石榴镇这帮人,虽然不是公开的排斥,但是,却是默契地配合。
没人当面给蒋阳脸色看。但就是不靠近、不热情。
开会的时候,大家有什么事跟刘坚才汇报、商量,甚至找副镇长汇报,唯独是绕着蒋阳走。
他主动问工作进展,对方三两句就打发了——“还在推进”、“跟上面对接中”、“这个要等书记定”。
他下村调研,带着一个司机和一个临聘的工作人员小吕。到了村里,村干部客客气气泡杯茶,东拉西扯一通,一问正经事就打太极。
他想看某个项目的台账,办公室说“在整理”。他要某个季度的财政数据,财务说“系统在更新”。
一周下来,蒋阳手里没有拿到一份完整的材料。
这个局面他不是看不懂。看得太懂了。
有人在背后打过招呼。而且打招呼的人级别不低——至少是县一级。
换了别人,大概到这一步就该找关系、打电话、活动活动了。
但蒋阳想的是另一件事——谁在给他使绊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拿什么来破局。
在纪委的时候,破局的方式是证据。证据在手,再硬的骨头都得碎。
但基层不一样。你不能用证据逼一个副镇长配合你工作,你不能用铁证让一个村主任交出他的台账。
这些人不是犯了事的嫌疑人——他们是你的同事、你的下属、你日后要一起共事的人。
蒋阳意识到,他需要换一种思路。
所以,在第七天的傍晚。蒋阳找了个机会,请那个跟他下村的临聘工作人员小吕吃饭。
小吕,二十二岁,去年刚从大专毕业,通过劳务派遣进了镇政府。不是正式编制,一个月两千三的工资,干的是跑腿打杂的活。
蒋阳没请他去外面,就在宿舍里。
从镇上小卖部买了一瓶牛栏山、两包花生米、一碟凉拌黄瓜。
“来,小吕,坐。”
小吕有点拘束,搓着手站在门口。
“蒋镇长,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就咱俩吃个便饭,喝两杯。你不是跟我说你酒量不错吗?”
小吕嘿嘿笑了一声,进来坐下了。
蒋阳给他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碰了一下。
“来,先走一个。”
第一杯下去,小吕还绷着。
第二杯下去,话开始多了。
第三杯下去,脸红了,嘴也松了。
蒋阳没急着问。先跟他聊家庭、聊工资、聊女朋友、聊将来有什么打算。小吕喝得舒坦了,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
等到第五杯酒下肚,蒋阳才不经意地插了一句:
“小吕,我跟你说个事儿……我来这一个礼拜了,总觉得大家对我怪怪的。是不是我哪儿做得不对?你跟我说实话,我不怪你。”
小吕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蒋阳又给他满上:“咱俩之间聊的,出了这个门我不认。你放心。”
小吕犹豫了几秒,灌了一大口酒,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墩。
“蒋镇长……不是你做得不对。是……是范主任跟大家打过招呼了。”
“什么招呼?”
“就是……说您之前在市纪委的时候得罪了大领导,被贬到我们这儿来的。让大家跟您保持距离,别走太近。还说谁要是跟您走得近,将来可能会……受牵连。”
蒋阳没吭声,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范主任还说了什么?”
“还说……”小吕舌头有点大了,“还说您得罪的那个人是省委书记……说什么葛建军厅长也调走了,以后没人罩着您了。让我们自己掂量掂量。”
蒋阳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
“还有吗?”
“没了没了。”小吕摆手,“就这些。蒋镇长你别生气啊……大家其实没恶意,就是……就是怕嘛。”
“我不生气。”蒋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兄弟。来,最后一杯。”
两人碰了杯,小吕喝完就趴桌上了。
蒋阳把他扶到床上躺好,拿毯子给他盖上。然后自己走到院子里,掏出手机。
晚上十点十三分。
他拨通了蒋震的电话。
“爸。”
“嗯,去了一周了,还顺利吗?”蒋震明知故问。
“情况不太好。县里打过招呼了,镇上所有人都在躲我。分管的工作是空壳——农业和招商,都是虚的。材料拿不到,会上插不上话,下村的时候村干部全在敷衍。一周了,我连镇财政的基本盘都摸不清。”
电话那头没吭声。
蒋阳接着说:“消息源头是县里。有人把我得罪刘洋进的事散出去了。具体是县委书记还是县长我还不确定,但效果很明显,整个镇上没人敢跟我接近。”
蒋震沉默了五六秒。
“明天周六?”
“嗯。”
“我跟你妈明天过去一趟。”
蒋阳一愣。
“你们……来这儿?”
“对。不过你记住——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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