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洪水冲击堤坝,完好的堤坝能挡住,但已经裂开的堤坝只会越冲越垮。
而适配过程本身,也会对实验体造成极大的痛苦。
不是那种忍一忍就过去的疼,是神经层面被反复灼烧、重组、再灼烧的持续折磨。
而那种折磨甚至都不是神经上的灼痛,而是会在身体的表皮上留下大面积的灼烧伤,就单论面积伤来说,没有人可以在有那么大面积烧伤之后能够活下来。
而那种遍布身体表皮的灼烧在穆克夫的实验人群当中比比皆是。
有人在过程中彻底崩溃,失去意识,再也没能醒来;有人醒来了,但眼神变了,说话的方式变了,连笑都不会了。
那些成功熬过来的,身上都带着一道看不见的疤——不是皮肤上的,是灵魂上的。
穆克夫集团当然清楚这些代价。
但他们更清楚的是,代价是可以被计入成本的,而收益是无法被估量的。
依然难以做到量产。
不是暂时,是目前看不到头。
每一件纳米武器都需要一个与之匹配的容器,每一个容器都需要经过漫长的筛选、适配、崩溃、重建的循环。
合格率低得让人头皮发麻,周期长得让人失去耐心。
但哪怕只有一件,哪怕只有一件能在真实战场上证明自己,那也值了。
因为一件,就意味着可以有两件。
两件之后,就是更多。
而更多之后,就是量产。
量产之后,就不是穆克夫集团能不能控制北山的问题了——是北山还值不值得他们多看两眼的问题。
甚至他们可以打造出来一个无比强大的生化军团,复刻一下当初的巨神公司,敢于直接跟世界主流的政府力量叫板。
当然,巨神公司目前已经不在存在,他的失败也让世界看到了即便是经过漫长的战争摧残,那些世界主流的力量依然庞大。
但却也成功让所有的野心家看到了旧有秩序被撬动的一丝可能性。
或者说,自从世界大战爆发之后以往的秩序其实就已经没有了。
现在只是在逐步确立新秩序的一个过程当中罢了。
而无数的野心家都想要在不算遥远的未来当中,为自己争取到一席之地。
他们现在已经正在尝试了。
先从一个合格的实验体开始。
并且,他们当众人有些冥冥之中的预感。
那个合格的实验体。
会在北山地区完成完美的实验结果。
………………
咚咚咚——!
门轻轻敲响,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给房间里的空气腾出一丝余地,让人有时间调整呼吸,也有时间猜测门外的意图。
请进。
门缓缓开启,老旧的门框在铰链上吱呀作响,像是在提醒屋内的每一寸空气:这里曾经承载过太多,沉默得太久。
光线从门缝溢进来,带着一点冷白色,拉长了陈树生脸上的阴影,也照在海克丝微微绷紧的手指上。
“怎么样?身体好受些了吗?”
陈树生的声音没有锋芒,也不刻意亲昵,平平淡淡地落在房间里,却带着一种无声的重量。
他的目光稳稳地落在海克丝身上,那种最基础的关心,在复杂的身份、立场和利益交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扎眼。
无论过去的立场如何,现在这里,至少在这一刻,大家都是同一个团队里相互依靠的战友。
是必须共同前进、互相填补空缺的队友。
海克丝微微抬起头,看向他,心底一阵莫名的震动。
“我现在好多了。”
这句话她轻描淡写地说出,却带着一丝受宠若惊。
她能感受到陈树生的眼神里,确实有一种不带立场的纯粹。那是一种几乎被稀释的信任,一种没有利益交换、没有政治算计、甚至没有任何防备的关心。
海克丝在心里暗自揣摩,却越想越觉得荒谬。
如果双方身份完全未知,这样的纯粹还勉强说得过去;但现在情况并非如此。
双方早就清楚彼此的身份和立场——她是安全局安插在陈树生身边的眼线,负责监控他的行动,甚至在必要时成为用来压制或控制陈树生的筹码,是政治博弈里的一个隐藏变量。
在这样的背景下,看到陈树生眼中那份纯粹,海克丝反而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他是个傻到无药可救的人,那这种纯粹还情有可原。
可偏偏,他不是。
他有聪明,有判断,有在危险中生存的本能,也有处理复杂局势的手段。
眼前的温和关切,并非无知的莽撞,也非策略性的伪装,而是从骨子里散发出的真实。
这份真实与危险交错,像一条看不见的钢索,既能支撑团队,也可能随时带来意想不到的震荡。
海克丝的心微微一紧,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感知。
这个人明明可以被逻辑、情报、威胁和利益框住,可他却选择在这种复杂交错的局势里,保持一份不动声色的真实。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也只能承认,那份纯粹,确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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