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哥和他大哥灰溜溜地跑了之后，寨子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不，比往日更热闹——村民们拿到了赔偿款，每家每户分了好几万，有的准备翻修房子，有的准备给孩子添新衣服，有的准备买几头牛。整个寨子喜气洋洋，像过年一样。
第二天上午，寨主亲自登门道谢。
寨主是个七十多岁的老汉，姓杨，是寨子里年纪最大、辈分最高的人。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苗服，头上缠着藏青色的布巾，腰间系着银色的腰带，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但走起路来腰板挺得笔直，不用人扶。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力壮的苗家汉子，抬着一只红漆木箱，箱子不大，但两个人抬着都有些吃力，显然里面的东西分量不轻。
赵大雷正在屋里整理药材，听到动静走出来。五女也跟了出来。苏静静在剥山竹，云恩娜在刷手机，蛊姐在擦刀，阿青在看古籍，苏宁宁在煮茶。六人住在一栋大木楼里，楼上楼下，热热闹闹。
寨主走到赵大雷面前，双手合十，拇指抵住眉心，深深鞠躬。这是苗疆最高的礼节，只对最尊贵的客人行的礼。
“赵神医！”寨主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晰，“您救了我们寨子，赶走了恶霸，还帮我们拿回了被抢的钱。我们没什么能报答您的，只有一件祖传的东西，请您收下。”
他挥了挥手，两个苗家汉子把红漆木箱放在地上，打开。
箱子里铺着一层红色的丝绸，丝绸上躺着一根东西。乍一看像一根干枯的树根，灰褐色，弯弯曲曲，大约一尺长，手臂粗。但仔细看，它不是树根。它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虫子身上的节，一节一节，首尾相连。它的顶端有一个小孔，小孔里渗出微微的光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蛊姐的刀停了。
阿青的书合上了。
两个女人的目光同时钉在那根东西上，眼睛发亮，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又像是孩子看到了糖果。
“这是……”蛊姐的声音有些发紧。
寨主捋了捋胡须，缓缓道：“这是百年蛊母。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据说已经有三百多年了。蛊母是蛊虫之母，能孕育出各种蛊虫。把它放在蛊盅里，用精血喂养，它就会慢慢苏醒，产下蛊卵。蛊卵孵化出来的蛊虫，比普通蛊虫强十倍。”
他顿了顿，看着蛊姐和阿青，笑了：“我知道两位都是蛊师。这根蛊母，送给你们。”
蛊姐和阿青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苏静静凑过来，看着那根灰不溜秋的“树根”，撇了撇嘴：“就这？看着像烂树根。”
寨主哈哈大笑：“苏小姐，它看着不起眼，但价值连城。当年有人出五百万想买，我都没卖。”
苏静静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阿青走上前，伸手轻轻触碰蛊母。蛊母的表面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阿青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蛊姐也走上前，金蚕蛊从她袖子里爬出来，趴在蛊母旁边，触角不停地摆动，像是在和蛊母交流。
寨主看着这一幕，笑着点了点头：“看来蛊母和两位有缘。不过……”他话锋一转，“蛊母只有一个，两位蛊师怎么分？”
屋里安静了一瞬。
阿青先开口了：“给师姐吧！”
蛊姐也开口了：“给师妹。”
两人几乎是同时说的，又同时看向对方，又同时移开目光。苏静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小声对云恩娜说：“她们在演电视剧吗？”
云恩娜难得没有怼她，轻轻“嗯”了一声。
寨主捋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赵大雷走上前，拿起那根蛊母，掂了掂。蛊母比他想象的重，入手温润，像一块暖玉。他开启天眼，扫视蛊母的内部结构。
蛊母的内部不是实心的，而是像蜂巢一样，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孔。小孔里有一些细微的、正在蠕动的光点——那是蛊母正在孕育的蛊卵。蛊母的核心在正中央，是一颗黄豆大小的、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珠子。珠子是蛊母的“心脏”，所有的蛊卵都围绕它生长。
赵大雷收回天眼，看着蛊母，忽然说：“一人一半。”
寨主一愣：“赵神医，这……”
赵大雷没有解释。他双手握住蛊母的两端，深吸一口气，运起雷气诀。雷光在他的掌心闪烁，蓝色的电弧在蛊母表面跳跃。蛊母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在痛苦地呻吟，又像是在欢快地歌唱。
“咔嚓。”
蛊母从中间裂开了，整整齐齐，一分为二。裂口处渗出金色的液体，散发着奇异的香气。赵大雷把两半蛊母分别递给蛊姐和阿青。
“用你们的精血喂养它，它会重新长成完整的蛊母。”赵大雷说，“虽然威力会减半，但两个人都有，总比一个人有、另一个人没有强。”
蛊姐捧着那半根蛊母，低头看着，没有说话。阿青也捧着那半根，手指轻轻摩挲着裂口处的金色液体。
寨主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赵神医，您不仅医术高明，还懂得蛊术。老朽活了七十多年，没见过您这样的人。”
赵大雷笑了笑：“寨主过奖了。”
蛊姐抬起头，看着赵大雷。她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平时的蛊姐，看人的时候总是冷冷的，像隔着一层冰。但现在，那层冰化了，她的眼睛里有光，有温度，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谢谢你。”她说。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赵大雷听到了。他笑了笑：“客气什么。”
蛊姐低下头，把半根蛊母小心翼翼地收进蛊袋里。阿青也收好了自己的那半根，抬起头，看着赵大雷，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叫了一声：“师父。”
赵大雷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阿青被他揉得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
苏静静在旁边看着，咬了咬嘴唇，小声嘟囔：“我也想被揉……”
云恩娜听到了，笑盈盈地说：“那你蹲下，我揉你。”
苏静静瞪她：“你滚。”
云恩娜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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