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把这句话送给你。你在这里,这里就是你的家。谁想带走你,先问过我。”
雅灵的眼泪终于决堤了。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古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走廊的另一头。他还光着一只脚,衣服倒是扣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屋换的。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过来,在雅灵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那双因为常年握掌而布满老茧的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丫头,老夫这辈子收过两个徒弟,大憨和雅灵。大憨那小子憨是憨了点,胜在实诚,老夫放心。你这性子看着安静,主意比谁都大,老夫不放心。”古鸣说,“但你记住一件事,老夫的徒弟,不是谁想欺负就能欺负的。阴阳宗的掌门亲自来又怎样?大宗师巅峰又怎样?老夫这把老骨头还在,太虚门的掌法还剩几成功力,真要拼起命来,未必就不能在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雅灵抬起头看着古鸣,眼泪还挂在脸上,睫毛被泪水粘成一簇一簇的,鼻尖红红的。
古鸣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哼了一声把手背到身后,别过头去。
赵大雷把口袋里的手帕递给雅灵,手帕叠得方方正正,一角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是苏宁宁绣的,医馆里每人一条,连大憨都有一条,大憨那条绣的是只憨态可掬的狗熊。
雅灵接过手帕,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低下头,一滴眼泪从睫毛上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湿印。
“谢谢师父。谢谢古爷爷。我不走了,我哪儿也不去。”
赵大雷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诊室。古鸣把那只光着的脚往另一只脚背上蹭了蹭灰,也转身走了。走廊里只剩下雅灵一个人,夜风吹过来,带着后院桂花快要开败了的残香。
她把手帕叠好,收进口袋,走到病房门口,隔着门上的小窗往里看。
月光从窗户照进病房,落在那个被救回来的傀儡人脸上。他的面色还发青,但比刚送来时已经好了很多,嘴唇有了一点血色,呼吸也比之前平稳了。
雅灵看着他那张陌生的脸,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连累你们了。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家里还有什么人。但她知道,他也和她一样,是被阴阳宗从正常的生活里拽出来扔进深渊的人。
赵大雷把他们从深渊里拉了上来。接下来轮到她,把他们失去的东西一点一点找回来。
第三天清晨,第一个傀儡人醒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瞳孔还是浑浊的灰白色,像蒙着一层雾。那双眼睛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聚焦,从天花板看到墙壁,从墙壁看到窗户,从窗户看到窗外那棵桂花开败了的老树。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嗬嗬”声,像是很久没有用过声带的人第一次尝试发声。
石头正好进来换药,看到病人睁着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手里的药碗差点飞出去。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三步并作两步跑去前厅喊赵大雷,跑得太快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爬起来接着跑。
赵大雷赶过来的时候,第二个傀儡人也醒了。两个人并排躺在相邻的病床上,都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像两尊刚从水里打捞上来的雕塑,皮肤还泛着青,瞳孔还蒙着雾,但胸口有了起伏,眼球会转动了。
赵大雷在两个人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古铜镜放在两人床之间的床头柜上,镜面斜对着两张床。古鸣站在门口,光着的那只脚终于穿上了鞋,是大憨从客房拎过来的。雅灵站在古鸣身后,蛊姐和阿青也来了,几个人挤在病房门口谁也没有进去,怕人多惊着他们。
赵大雷开口了,声音不大,很慢,像在对两个刚学会听人说话的孩子说话。
“你们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吗?”
沉默了很久,久到石头以为他们不会回答了。左边那个眼眶比较深的病人嘴唇颤了几下,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张……张虎。”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砂纸在玻璃上磨。但他确实说了,说了自己的名字。
右边那个也跟着开口了。
“刘……铁柱。”
张虎?刘铁柱?
古鸣在门口听到这两个名字,眉头一下子拧紧了。“西北张家的镖局,总镖头叫张铁山,他有个儿子叫张虎。”他几步走到病床边,俯身看着那个自称张虎的人,“你爹是不是张铁山?你们张家镖局,是不是在嘉峪关外?三年前押了一批药材走祁连山古道,路上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镖局也散了。”
张虎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体不听使唤,刚撑起一点又跌回枕头上。石头想扶他,赵大雷摆了摆手。
张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像有话被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冷,是激动,是那种溺水的人在深水里挣扎了很久忽然被人拽出水面的激动。
“我爹……我爹还在不在?”
古鸣张了张嘴,没敢回答。张铁山在儿子失踪后倾家荡产找了半年,最后自己也消失在了祁连山深处的风雪里,有人说他找到了线索追进去了,也有人说他跳了崖。古鸣这些年一直在西北活动,知道的消息比张家镖局的老伙计们更多、也更残忍。
赵大雷看了古鸣一眼,古鸣别过头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张虎读懂了他们的表情,眼里的光暗了下去。他闭上眼,瘦得皮包骨的胸膛起伏了好几下,一滴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花白的鬓发里。
刘铁柱也开口了。他的声音更沙哑,像两片锈铁在互相摩擦。他说他们押镖走祁连山古道那天晚上遇到了伏击,对方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戴着面具,动手之前先放了一种能让人浑身发软的烟。他们还没来得及拔刀就倒下了,被捆了手脚塞进黑布蒙着的马车里。马车走了很久,一天一夜还是两天两夜他记不清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个山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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