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无穷无尽,攻击连绵不绝。
那血雾不似寻常的真气攻击那般刚猛暴烈,而是像一张温柔的网,无声无息地裹上来。
沾上皮肤的刹那,没有痛感,只有一阵酥麻的凉意。
但紧接着,那凉意便化作灼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毛孔往血肉里钻,往骨头里渗,往元神里啃。
凃鹿的九黎魔身虽强,但在阵法源源不断的消磨下,黑气开始变得稀薄,皮肤上也出现了被腐蚀的焦痕。
他却一声不吭,九黎魔身的力量仍在支撑着他战斗。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正在被一点一点地磨死。
“砰!”
一道凝实如巨锤的血色触手抓住凃鹿换气的间隙,狠狠砸在他后背。
爆发出一道沉闷而结实的撞击声。
凃鹿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前冲的身形一个踉跄。
他右膝猛地跪地,石板被砸出裂纹,左手撑住地面,五指深深抠进石缝里,堪堪没有倒下。
但这个姿态,分明已是强弩之末。
紧接着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将他彻底淹没。
凃鹿!李紫烟惊呼,美目中满是焦急。
阿大正欲要冲上去。
“咳...老夫来助你!”
一旁,勉强压下伤势的归西老人强提一口气,身形一闪便插入战团。
他的动作不再像先前那般迅捷,出招时带着几分勉强,偶尔咳嗽一声,嘴角便会溢出一丝血线。
但即便如此,他的出手依然精准老辣,每一道真气都恰到好处。
归西老人催动剑诀,一道道精纯柔和的剑气化作光幕,替凃鹿挡下部分攻击。
两人前不久还在为了争夺混元真人的传承而针锋相对,如今却一同御敌,可真世事难预料。
“螳臂当车。”
莫老四冷笑,阵盘光芒再盛。
他甚至没有多看战团一眼,只是指尖在阵盘上轻轻一拨,像在拨弄一把琴的弦。
就这么随意的一拨,血雾翻涌得更加剧烈,整片空地像一口沸腾的血锅,浓稠的暗红色雾气剧烈翻滚。
瞬息之间,竟凝聚出数尊高达三丈的血色巨人。
它们从血雾中拔地而起,像是有人用鲜血捏出了人形。
面目模糊,只隐约可见两个空洞的眼窝和一道横贯面部的裂口。
血色巨人手中各自持着巨斧、长矛,兵刃上流淌着黏稠的血水,滴滴答答落下来,还没落地便被血雾重新吸收。
它们结成战阵,步伐一致,攻守有序,朝归西老人与凃鹿围攻而来。
每一步踏下,地面便震颤一次,像是大地本身在恐惧。
这些血巨人每一尊都有融神境的战力,更在血雾的补充下不死不灭,悍不畏死。
归西老人一掌拍碎一尊血巨人的头颅,暗红色的碎片四溅。
但下一瞬,那些碎片便被血雾裹挟着重新聚拢,头颅复原,血巨人再度举起巨斧,劈面砍来。
归西老人本就重伤,此刻面对围攻,很快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几次差点被巨斧劈中,只能以伤换伤,硬抗一记长矛刺击,借力退开,嘴里又涌出一口鲜血。
凃鹿更是被重点照顾。
三尊血巨人将他团团围住,巨斧长矛不要命地往他身上招呼。
他一拳轰碎一尊血巨人的胸膛,反手撕掉另一条抡来的手臂,但断臂处立刻喷出浓稠的血雾,缠绕上他的拳头,腐蚀着九黎魔身的黑气。
黑气被一点点打散,身上伤口越来越多,气息也开始不稳。
另一边,邪月、无意等人也知唇亡齿寒,纷纷出手。
邪月施展邪心劫秘法,血指勾勒出一道道血线。
血线在空中盘旋、交织,结成一张血色罗网,将靠近的血雾切割成碎片。
但那些碎片只是散了一瞬,便重新凝聚,像是永远杀不完的蝗虫。
无意神色依旧淡漠,但手中道诀引动天地清气,在周身布下层层屏障,将血雾隔绝在外。
然而他们的攻击对浩瀚的血雾大阵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只能暂且勉强自保,无法破局。
战况惨烈。
归西老人又添新伤,左肩被巨斧劈中,整条手臂几乎废掉,耷拉在身侧,只能靠右手苦苦支撑。
凃鹿的九黎魔身已到了崩溃边缘,体表的黑色像干裂的泥塑一般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底下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皮肤。
他的双目虽依旧猩红,却也逐渐恢复了理智,不再只依靠本能而战。
凃鹿的九黎魔身被打散。
那一斧子结结实实地劈在他胸口,巨斧的锋刃切过残存的黑气,像切过一层薄纸。
他整个人被轰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血线,重重砸向众人所在的方向。
“少爷!”
阿大怒吼,粗壮的双臂猛然张开,上前接住凃鹿。
一股恐怖的冲击力顺着凃鹿的身体传来,阿大的胸骨发出一声脆响,嘴里喷出大口鲜血,脚下石板碎裂,整个人倒退了七八步,但好歹是护住了。
阿大把凃鹿放下,自己的嘴角还在淌血,却顾不上擦,铜铃般的眼睛急切地扫视着凃鹿浑身的伤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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