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招呼着程路刚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走到一旁的茶水柜前，拿出干净的杯子，一边沏茶一边说道：“您可是大忙人，市委的日常运转、干部队伍建设，哪样不得您操心？”
“没事的话，您这位大书记怎么可能有闲工夫跑到我这个清闲的办公室里来串门？”
他的话里带着明显的揶揄，但也透着一丝探究，程路刚此来，必定有事。
程路刚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苏木递过来的热茶，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摇头笑道：“你这人啊，说话怎么总是这样，夹枪带棒，吹毛求疵的？”
“我没事就不能来跟你聊聊工作，交流交流思想了？”
“能，当然能。欢迎之至。” 苏木也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那程书记今天想聊什么工作，交流什么思想？我洗耳恭听。”
程路刚见他这副样子，知道跟他绕弯子没用，便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我今天上来，主要是想当面跟你通个气，三峰集团那边，跟舒心集团派过来的工作团队，对接得非常顺利。”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道：“舒心集团那位姓赵的助理，确实是个能人，业务能力极强，作风也扎实。”
“这才短短几天时间，她已经带着团队，把三峰集团的财务、资产、债务、人事等方方面面的核心问题和潜在风险，梳理出了一个非常清晰的头绪。”
“哪些是急需解决的，哪些可以暂缓，哪些可能涉及更深层次的问题，都列得明明白白。”
“这份专业和效率，不得不让人佩服。”
“再加上秦跃进那边的全力配合，亲自坐镇协调，现在三峰集团的内部整顿和破产准备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顺利一些。”
程路刚说到这里，语气是带着肯定的。
然而，他话锋一转，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不过……林书记那边，纪委对邓世泽以及三峰集团腐败窝案的调查进展……却遇到了一些阻力，有些不顺利。”
听到林侯东那边不顺利，苏木的眉头也立刻锁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问道：“阻力？”
“那几个副总，还有下面那些工程队的经理，不是都已经交代了不少问题了吗？”
“顺着他们交代的线索，不管是往下深挖具体的贪腐细节，还是往上追查利益输送和保护伞，按理说，应该是一条比较清晰的路径才对，怎么会不顺利？”
程路刚放下茶杯，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面色严肃的解释道：“下面的问题，确实挖得差不多了。”
“各个涉案的工程队经理，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交代得很彻底，行贿的金额、方式、时间、经手人，包括一些具体的工程舞弊细节，都提供了比较扎实的证据。”
“那几个副总，在确凿的证据和压力下，也承认了收受贿赂、滥用职权等事实，并且指认了邓世泽是主要决策者和最大受益者。”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但是，问题就出在邓世泽本人身上。”
“目前，除了这些下属和关联方的指证，我们迟迟找不到能够直接、有力定死邓世泽罪行的关键物证，尤其是最核心的赃款去向！”
“他这个人一跃而下倒是轻松了。”
“可是纪委和检察机关动用了大量手段，查遍了他本人、亲属以及所有可能关联的银行账户、房产、投资，甚至查了他近些年的出入境记录和消费记录。”
“却始终找不到那笔数额巨大与他职位和收入明显不符的巨额资产藏在哪里。”
“就好像……那笔钱凭空消失了一样。”
程路刚抬起头，看着苏木，眼中带着深深的忧虑：“尽管现在人证、那些虚假合同、违规审批文件等链相对完整，逻辑上也说得通。”
“但如果始终找不到关键的赃款物证，这个案子……就可能一直悬着，无法最终定性，更无法移送司法机关提起公诉。”
“到时候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可能就越大。”
苏木听着程路刚的叙述，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当然明白找到赃款对于定案的重要性。
没有确凿的赃款物证，仅凭口供和间接证据，在司法实践中，尤其是在面对邓世泽这种已经死去的人，定罪会面临很大的困难，甚至可能被翻案。
更重要的是，就像程路刚担心的那样，邓世泽的问题迟迟不能“盖棺定论”，他之前那看似“走投无路”的一跳，就很可能生出别的、难以预料的变故。
比如，会不会有人借题发挥，质疑调查的公正性？
会不会有背后的力量趁机活动，试图为邓世泽改变他贪污受贿的事实？
甚至，邓世泽的家人会不会因为某些人的威胁或者利诱跳出来闹事？
只要邓世泽的问题一天不定性，就像一颗没有拆除引信的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也不知道会波及到谁。
“林书记那边……有没有什么新的思路或者突破口？”
苏木沉声问道，他知道林侯东办案经验丰富，绝不会轻易被卡住。
程路刚摇了摇头：“老林压力也很大，他亲自在盯这个案子。”
“目前能想到的常规手段都用了，甚至也考虑过是不是通过其他非正常渠道流向了境外，但核查需要时间，而且难度更大。”
“他现在也在苦苦思索，那笔钱，到底被邓世泽藏到哪里去了？”
“或者……以什么我们还没想到的形式存在着？”
办公室里的气氛，因为这个问题而变得有些凝重。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却驱不散两人心头的这层阴霾。
三峰集团的破产计划在顺利推进，但贪腐案就像是三峰埋在最深处的雷。
如果这颗“雷”如果排除不掉，所有向好的局面，都可能瞬间倾覆。
到时候就算三峰破产的工作做完以后，省里关注这件事的领导肯定会再过问三峰贪腐案的情况。
到时候他们静海拿什么跟省里的领导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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