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佳泽不解的看着他，眉头皱得很紧，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在等苏木的解释，他实在想不出，除了利益相争，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一个人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做这种事。
苏木没有急着说话。
他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
烟雾在两个人之间缭绕，被空调的风吹散，又聚拢。
他吸了一口，慢慢的吐出来，看着烟雾在空气中散开，才开口。
“你外面那辆车，一千多万吧。”
“钱哪来的？”
“你跟车学进一起掏空了三峰建筑，你用本该属于那些工人的钱，装进了自己的腰包。”
“翟文光知道你的做法，却不管不问。”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些钱，他也有份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的割在翟佳泽身上。
翟佳泽没有说话，嘴唇抿得很紧。
“你有没有考虑过，这几年三峰建筑那些工人，他们的生活有多苦？”
“他们一家的老小，怎么养活？”
苏木的声音沉下来，语气里全是愤怒。
翟佳泽仿佛听到了一个荒谬的理由。
他诧异的看着苏木，眼中全是荒谬之色。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终于说出话来，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困惑：“你不惜违规操作，不惜得罪一个即将高升的副省长，就为了那些工人？”
“苏木，这个理由你不觉得可笑吗？”
他站直了身体，双手环抱在胸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看着苏木：“这个盛世是我们的祖辈用生命打下来的，不就是应该我们享受吗？”
“丛林法则，弱肉强食。”
“手里握着父辈的荣耀，如果不能让我们过得更好，那祖辈用生命换来的东西，又算什么？”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苏木冷眼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他反问道，声音不高：“那些牺牲的人算什么？”
“那些还没看到胜利就倒在战场上的人算什么？”
“他们没有活下来，他们的祖辈没有等到胜利，没有分享胜利的果实，怎么办？”
翟佳泽轻蔑的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连涟漪都没留下就散了：“这就是命。”
“就像你我，虽然是私生子，但也要以自己的祖辈为荣，以家族为荣。”
“死了的就死了，只怪他们命不好。”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苏木听着翟佳泽的话，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喘不上气。
他忍不住反驳，声音比刚才快了，也硬了：“可那时他们想的，都是赶走侵略者，让人民过上好日子。”
“他们打天下，不是为了自己享福。”
翟佳泽仿佛看傻子似的看着苏木，那眼神里有一种“你还在做梦”的怜悯：“那是以前宣传的口号，你还信以为真了？”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现在是金钱至上。”
“只有有了钱，才有好日子。”
“你不觉得你说的话很可笑吗？”
苏木看了他很久，说不出一句话。
他看着翟佳泽那张脸，那张脸上有得意，有轻蔑。
他忽然觉得，跟这个人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他们不在一个世界里，说的话也落不到同一个地方。
看着苏木无言以对的样子，翟佳泽得意的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从容：“苏木，你太天真了，还看不清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
“每次王朝更替，都会造就出一批门阀世家、豪门贵族。”
“从历朝历代来说，现在这个世道对普通老百姓已经是最好的时代。”
“而我们这些门阀世家，已经算是所有朝代中最低调的了。”
“你竟然可笑的去同情那些老百姓，白瞎了你的身份。”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惋惜。
苏木静静的看着翟佳泽，看着他脸上扭曲的笑容，看着他眼中那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优越感。
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过了很久，苏木才淡淡的说道，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所以呢，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翟佳泽不屑的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把握，也有一种“你还在挣扎”的嘲讽：“等我爸知道我的事以后，你觉得你还有时间在这里跟我说这些？”
“苏系衰落，叶系崛起，这是不可逆转的事。”
“把我抓来，想要搞我爸的黑料，只不过是你们苏系最后的挣扎。”
“而你大伯让你来操作这件事，你以为他是对你器重吗？”
“他是准备随时把你抛弃，当替罪羊！”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像是在下最后的通牒。
“苏木，你要是聪明的话，就该现在把我放了，这样，还有挽回的余地。”
苏木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但很真，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不得不说，这个翟佳泽口才极佳，说出来的话很有煽动性，能够让人思想动摇。
如果他面前的不是苏木，换一个人，说不定真的会被他说动。
可他选错人了。
苏木没有急着说话。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翟佳泽身边，把刚才被他举起来又扔下的椅子搬回来，放回办公桌对面。
椅子腿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坐。”苏木指了指椅子，看着翟佳泽说道。
翟佳泽疑惑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又要玩什么花样。
“先坐，我怕一会我说的话，会吓得你站不住。”
苏木淡淡的说道，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翟佳泽不屑的笑了笑。
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嘴硬。
他不信苏木能说出什么让他站不住的话。
不过他还是走到椅子旁坐下，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戏谑的看着苏木，像是在看舞台上努力表演的小丑。
他倒是要看看苏木还能说什么会吓得自己站不住，一想到这些翟佳泽都忍不住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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