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苏木不仅进来了，还是自己亲自领着走进来的，一路畅通无阻，没有任何人阻拦、没有任何人过问。
这份破例，足以说明苏木在静海的话语权已经不仅在政协内部。
也足以说明，自己如今的立场，早已彻底偏向这位年纪轻轻却心思缜密、手段凌厉的年轻领导。
监控室里安静了许久，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电流声在空气中回荡。
“我最近又仔细的看了一遍车学进的完整履历，从基层科员一路走到常务副市长，每一步都踩的稳稳当当，履历表填的特别亮眼，放在整个闽南省的同年龄段干部里，都算得上是拔尖的。”
苏木突然开口打破沉默，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像是在随口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工作琐事。
毛洪川立刻收敛心神，没有接话，只是依旧安静的站着，充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早就摸透了其中的门道。
很多时候，领导开口说话，并不是真的需要下属给出回应、给出观点，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倾听对象，宣泄心底的感慨、梳理心中的思绪。
贸然插话、随意发表意见，反而会弄巧成拙，惹得领导不悦。
“有时候我常常在想一个问题。”
苏木的目光依旧落在监控屏幕上，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慨，继续缓缓说道：“他们这些人，一路摸爬滚打、披荆斩棘，从无数竞争者中脱颖而出，已经取得了常人难以企及的成就。”
“他们手握实权、身居高位，社会地位、权力声望，比普通百姓高出不知道多少个层级。”
“平日里享受的资源、接触的层面、拥有的便利，衣食住行、人脉交际，比普通人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明明已经站在了很多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高度，可他们为什么还是不满意，还是控制不住心底的贪欲，还是这么贪婪，非要伸手去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非要踩过纪律的红线、法律的底线。”
这番话落下，毛洪川的心情也瞬间变得格外沉重。
他和车学进在静海共事多年，从最初的同级干部，到后来各自走上不同的领导岗位，两人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工作上多有交集，私下里也有不少往来。
他亲眼看着车学进从一个踏实肯干的基层干部，一步步走到常务副市长的位置，成为静海市政府的核心领导之一。
如今看着对方从云端跌落泥潭，落得这般身陷囹圄、身败名裂的下场，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惋惜，有唏嘘，有感叹人心易变，也有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可这份沉重与惋惜，仅仅在心底持续了短短片刻。
一想到车学进彻底倒台之后，自己极有可能顺势填补空缺，顶上他这个常务副市长的位置，真正跻身静海市委核心决策层，手握更大的权力、拥有更高的话语权。
那点对旧同僚的惋惜瞬间就淡了下去，心里反倒多了几分期待与憧憬，也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人都是现实的，官场更是如此，在个人前途面前，所谓的同僚情谊，往往显得微不足道。
“他还是什么也不肯说吗？”
苏木似乎察觉到监控画面里的车学进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淡淡开口问道，语气里没有丝毫意外。
“从被带进来至今，他始终一言不发，不管我们的同志怎么询问、怎么做思想工作，他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要求见石市长，除此之外，半个字都不肯多说，态度十分顽固。”
毛洪川压低声音回应，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其实他说不说都无所谓了，我们手里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充分。”
“有翟佳泽的完整供词，还有他主动提供的大量转账记录、工程分包协议、利益往来明细，桩桩件件都能和车学进的违纪违法行为对应上。”
“他的罪名早已板上钉钉，根本逃不掉法律的制裁。”
苏木微微颔首，没有过多评价，转而关切的问道：“翟佳泽交代的所有证据藏匿地点，你们都顺利拿到了吗？”
“有没有出现什么意外状况？”
这件事是整个案件的关键，容不得半点差错。
“请您放心，一切都按照计划顺利推进。”
毛洪川连忙回应，语气恭敬。
“是明远亲自带队，抽调了市局的骨干力量，连夜赶往榕城。”
“按照翟佳泽详细交代的藏匿地点，逐一排查收缴，所有证据都完整收缴，没有任何遗漏，包括那些不便声张、不能公开的隐秘材料。”
说到关键处，毛洪川刻意含含糊糊的带过，没有说出具体内容，显然是心照不宣。
“按照您提前的吩咐，那些敏感的、涉及到翟...的证据拿到手之后，没有经过任何多余流程，已经全部转交给了您指定对接的那个人，全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绝对安全。”
苏木缓缓转过身，面向毛洪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看似随意的问道：“洪川，我看你对明远同志，很是看重啊。”
这句话如同一个信号，瞬间让毛洪川眼睛一亮。
他立刻收敛所有情绪，神色变得无比郑重，看着苏木的眼睛认真说道：“早年我们一起在基层刑侦大队办案，面对持枪歹徒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为我挡过枪子。”
“后来有次处置群体性事件，我也替他挡过持刀暴徒的袭击，我们是过命的生死之交。”
苏木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人这一辈子，能遇到几个真心相待、危难时刻能挺身而出的过命兄弟，不容易，要好好珍惜。”
毛洪川也笑着点头，心中对苏木的亲近感、信任感又多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苏木这番话，是真心的感慨，也是对自己的认可。
“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苏木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毛洪川身上，看似随意的抛出了一个问题。
“等你顺利升任常务副市长之后，静海市公安局的全面工作，由谁来接管比较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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