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满是孩童嬉笑打闹的声音，周婆子的叫声根本传不远。
她急得扯着嗓子，一个劲地喊着，声音都喊劈叉，周言郎和林奕可愣是是没听到她的喊声。
仓库里，正理着账目的周老黑，被周婆子的喊声吵得头疼。
他丢下毛笔，黑着脸走出仓库。“喊啥呢？回来就回屋歇着去！”
“老二家的腌制了多少海货，你知道不？”
周老黑一脸的不耐烦，挥了挥手，对于周婆子摆烧烤摊的生意，半点没当回事。
主要是，他当上了仓库的管事的，林奕可将一小半账目都交到他手上。
虽然不用干活，入库出库账只要填到表格上就好，可现学的阿拉伯数字加减法，捋的他脑壳疼。
年少时读的四书五经，算是没用了。
为了记账，他每天还要跟小娃们一起学算学，人老了还没小娃儿们脑子灵活，天天偷偷在仓库里掰手指脚趾，忒丢人了些。
“老头子，问你话呢？”
周老黑脑子里还在默念着出库入库的数字，两手在背后都被他掰了三四次了，心里刚通透一点，被周婆子这一打断，无名火噌噌向上冒。
“我哪里知道。别瞎吵吵，打搅我理账。”
“哼！看管萝卜青菜加点子臭鱼烂虾，就真当自己是管事的啦？
一个月二两银，你还牛上了？
嫌老娘吵吵，就滚屋去，别挡道。”
小挎包里的铜板碰撞在一起，哗啦啦的脆响声，让周老婆子腰杆子提溜直，斜睨了周老汉一眼，撩起裙摆，一溜烟往东跑去。
哼！一个月二两银，老娘一天就能赚来，吆五喝六个什么劲！
周老黑被她一把拨开，差点没站稳，听到铜板脆响声，脸更黑了。
另一边，周大郎、杨四和赵易军正愁眉苦脸，急匆匆地从山谷东往西走来。
“二哥，海水持续退潮，离岸边越来越远。
渔船搁浅在沙滩上了，大家伙儿一个劲地推船，海水却在持续倒退。
咱们埋好的输水管道也不出水啦，储水坑里的海水最多够用两天的。
可眼下海水已经退了三四里路，瞧这情形还指不定后退多远。
潮水退去后路面满是积水坑洼，沙地不瓷实，腿一踩就陷进泥沙，拔都拔不动，想挑海水煮原盐，有点困难啊。”
杨四和赵易军裤腿上全是泥沙，湿哒哒的，估摸是方才在滩涂挑水陷进泥沙里了。
两人身上还带着一股烟火味，一看就是衣裳都没烤干，就急着进村。
周大郎脸上布满愁容，不停叹着气。
“我们想去查看一下库房的原盐，算算还能撑几天。
这样下去，明天得想办法挑海水了。”
周言郎差点被这三人气笑了，遇到大退潮，他们还想着挑海水煮原盐。
这不是闹吗？这伙人脑子呢？
“行了，你们不用回去看库存的原盐，大退潮不会持续太久，别瞎寻思了。”
赵易军和杨四算是有了主心骨，两人二话不说，跟在周言郎身后转身就要向海滩折回去。
“你们别跟着我了，都回家换身干爽的衣服，再过来。”
周大郎眉头紧了紧，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这见到周言郎和林奕可去海边，心里更忧愁了些。
老二净会安抚人，连大宝娘都跟着去海边了，这铁定是想办法怎么捣鼓海水去了。
那几个公子爷每个月定死了食盐数量，煮不出来，一村老少死活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还有咸鱼，怕是也供应不上了，两艘大船根本推不到海里去，捞鱼也难了。
这一下午，周大郎都快将自己快吓尿了。
在他心里，跟王权贵胄打交道，算是攀上了登天路，前提是事情得做好。
可老天爷不想让他们活，日子还没安稳几天，大海竟然要向海里退缩。
这海水要是一个劲地向海里退，别说煮盐了，想打捞点海货填饱肚子都难。
周大郎眼瞅着周言郎和林奕可往海边走去，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杨四和赵易军喊了他好几声，都没能让他回神。
周婆子一路小跑过来，刚吃饱饭，灌了一肚子寒风，喉咙有点顶，铜板哗啦啦地脆响声，听在耳边也都成了噪音。
杨四和赵易军心里多多少少也有点不安，瞅见周婆子也只是打了声招呼，多余的话一句没说。
周婆子瞅了三人几眼，本还想去追林奕可，扭头看到一脸愁容的大儿子，心里咯噔一下。
“大郎，你咋的了？”
周婆子很少见周大郎这样的表情，伸手推了好几把，可算是让周大郎回了神。
“娘，你怎么也跑这边来了？”
“别跟我说些有的没的，出了什么事了？
别想糊弄老娘，赶紧跟我说说，你们这是咋滴了？”
周大郎扯了扯干巴巴的嘴，接连咳嗽了好几声，没顶住老娘直勾勾的眼神，哑着嗓子说道。
“海水大退潮，从下午开始都退有好几里，船都搁浅在沙滩上了，继续退下去，想挑海水煮盐都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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