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刚想解释观察期的规定,旁边的医生走了过来。医生穿着白大褂,口罩上方的眼睛里带着疲惫,看着秦淮茹道:“孩子刚刚经过抢救,情况还不稳定,颅内出血还没完全控制住,现在需要绝对静养。至少得等两小时观察期过了,各项指标平稳了才能进去。”
秦淮茹像是没听见,所有的理智都被对孩子的担忧冲垮了。她猛地转过身,看着何锋,“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冰凉坚硬的瓷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何局长!求求您了,我是贾财的妈妈啊,您让我进去看一看吧,就一眼,就看一眼……”她仰着头,泪流满面,发髻散了几缕在额前,狼狈得像株被暴雨打蔫的野草。
何锋赶紧伸手去扶,眉头紧锁:“秦淮茹,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他太清楚她现在的心情了——孩子丢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下落,却直接进了重症监护室,换谁都熬不住这揪心的等待。可他还是沉声道:“你闹什么?现在贾财已经找到了,这是天大的好事!但医生说了他需要静养,你要是硬闯进去惊扰了他,监护仪上的数值一波动,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能担待得起?想让他好好的,就乖乖在外面等着,听话。”
“我……”秦淮茹被“出事”两个字吓得一哆嗦,刚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扭头看向保温箱里那个小小的、毫无动静的身影,突然就怕了,怕自己的冲动真的会害了孩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却不敢再闹,只是哽咽着说:“何局长说得对……我不进去了,我就在外面等着,等多久都成……多久都成……”
何锋这才松了口气,用力将她扶起来,往旁边的长椅上按。有些安慰的话在此刻显得格外苍白,不如让她自己慢慢平复。
他转身看向那位医生,语气缓和了些:“医生,能跟我说说孩子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吗?比如出血量、意识状态这些。”
医生叹了口气,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病例夹,眉头紧锁:“情况不太好。这孩子被抱走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摔在了地上——听送他来的那户人家说,本来裹着厚包裹,按说不该有事,可偏偏就磕到了后脑勺。我们尽力抢救了,颅内有轻微出血,压迫到了神经,现在还在昏迷。具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比如影响智力、说话,或者手脚活动,得等孩子醒过来之后做进一步的CT和神经检查才能知道。”
“智力……”秦淮茹在旁边听着,这两个字像两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她心里。她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死死抓住旁边的椅子扶手,指节都泛了白,手背上青筋突突直跳。家里现在是什么光景?贾东旭瘫在炕上连身都翻不了,棒梗傻愣愣地整天坐在门口晒太阳,小当还在少管所里没出来,全家就指着贾财这根独苗撑下去。要是贾财醒了也傻了,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她甚至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连活下去的力气都快没了,喉咙里发出像困兽般的呜咽。
何锋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忍,又转向医生:“也就是说,只要孩子能醒过来,就能通过系统检查判断后续恢复情况了?”
医生点了点头,合上病例夹:“是的,醒来是第一步。只要能醒,哪怕意识模糊,我们都能做更详细的评估。现在最关键的,就是等他自己挺过这一关,靠自身的意志醒过来。”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只有墙上的挂钟在不知疲倦地滴答作响,那声音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秦淮茹的目光死死黏在保温箱上,那透明的箱子里,贾财小小的身子裹在蓬松的白色襁褓里,小胳膊小腿细得像豆芽菜,鼻子上插着根亮晶晶的氧气管,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胸口起伏得几乎看不见,仿佛下一秒就要停下来。她眼珠子一眨不眨,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气都通过眼神传给孩子,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一遍又一遍念叨着:“财财别怕,娘在这儿呢,娘陪着你……”
何锋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成个川字,指节在大腿上轻轻叩着,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心里正盘算着后续的调查——那户买孩子的人家一口咬定孩子是“自己爬床摔的”,可卷宗里附的照片上,孩子后腰和大腿内侧的淤青分布得有些蹊跷,不像是普通摔伤的样子,背后到底有没有故意虐待的隐情,还得找机会细查。老陈则在旁边的长椅上坐着,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划过,沙沙声在这沉重的等待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为这场煎熬写下一行行注脚。这场与命运的拔河,才刚刚拉开序幕,谁也不知道终点藏着的是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
何锋还有件更要紧的事挂在心上——必须查清贾财究竟是被谁经手卖出来的。他侧头看了眼仍钉在保温箱前的秦淮茹,放轻了声音:“秦淮茹,你在这儿守着,等贾财醒过来。我还有点事要去处理,晚些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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