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翁慢些走。”白衣少女一下下抚着老人佝偻的背,掌心温热透过粗布传来,像一缕春阳,“时辰尚早,前头就是了。”
老人喘着粗气,手中的拐杖微微发颤,槐木杖头被他握得发亮。背阴山道微冷,额间却已冒出一层细汗,像清晨荷叶上未散的露:“那年抬棺上山,是我走在最前面……”他顿了顿,望着前方蜿蜒的石阶,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落在某个看不见的终点,“如今老了老了,落于人后……岁月不饶人啊……”
“多大年纪了,还想着争先?”青衣少女扶着老人坐下,让他靠在一棵老松树上。她双手叉腰,眉梢挑着惯有的促狭,“我看不如我背你上去,眨眼便到——”
“不可。”老人低着头,摇了摇手。枯瘦的手指攥紧竹杖,指节泛白,像要攥住什么正在流逝的东西,“且不论儿子拜爹没有省力气的道理……”他抬眸,望向山道上往来的人群,那些或苍老或年轻的面上,都带着相似的肃穆与眷恋,“若叫旁人看见,成何体统……”
“哟~我的老阿翁,何时尊上体统了?”青衣少女靠在老松树上,轻笑道,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她故意把声调扬得老高,像是要盖过什么,“过了正午,可就不吉利了,这体统也就不成了。”
话音未落,老人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白衣少女慌忙拍他的背,青衣少女也敛了嬉笑,蹲下身替他顺气。老人摆摆手,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捂在唇上——帕子素白,角落绣着一粒红豆和蹩脚的同心结。
“少说两句!”白衣少女秀眉微蹙,推开青衣少女,坐在老人身旁。她从竹篮里取出一只粗瓷碗,倒了半碗水,递到老人唇边,“要歇便歇,当心身子。”
老人顺从地饮下,喉结滚动,像在吞咽什么更沉重的东西。他顺了顺气息,双掌按在拐杖上,目光投向山道尽头——那里云气氤氲,柏树森森,像谁未散的魂,正等着归人:“六十年了,”他轻声道,声音被山风吹得飘忽,“不知道还能来几回……走一步算一步,最后尽一尽做儿子的孝。”
白衣少女鼻头一酸,握着老人的肘弯,强摁下眼底泛起的潮。那潮意像西湖的春水,一波一波涌上来,又被她生生逼退——她不能哭,至少在今日,在这清明正日,她不能让这满山的思念,再添一滴无用的泪。
青衣少女也默默低下头,像是被戳中最软的肋。她望着自己的靴尖,那里沾着同样的泥,却再也踏不出当年的路。欲言又止,道不尽心中的酸楚——她也曾站在这山道上,以为来日方长,以为总有机会弥补,以为那句“再见”真的会再见。
如今她知道了——那日未开口的“再见”是“再也不见”
山风忽然紧了,吹得松柏呜咽,像谁在远处唤着谁的名字。老人缓缓起身,拄着拐杖,继续向上走去。两个少女一左一右,搀着他的臂弯,像两株并蒂的莲,托着一茎将残的荷。
喜欢白蛇浮生后世情请大家收藏:(m.38xs.com)白蛇浮生后世情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