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依旧,庭中荧光花树沙沙作响。魔都深沉的夜幕下,一场跨越了五十年的重逢与交接,在这隐秘的小亭中,悄然展开。而真正的冒险与谋划,或许,才刚刚开始。
离开云缕织霞坊后院时,魔都的夜色已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只有天幕上那些奇异星点和城内零星幽绿“灯火”提供着微弱的光源。我借着阴影和建筑的掩护,朝着流澄大街方向潜行。
夜风穿过狭窄的巷弄,带来远处隐约的喧嚣和近处某种不知名魔植散发出的、略带甜腻的腐朽气息。
月腰提供的信息让我心中稍定,迦菀的行踪至少在明面上还未脱离掌控。但那份挥之不去的忧虑,以及他白日里反常的疏离与隐瞒,依旧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
一路上,我不由自主地又想起方才与月腰的会面,想起她口中勾勒出的、这五十年来魔都权力版图的变迁,更想起了那位早已消散在时光长河中的“天下知客”。
夜风似乎也变得沉重,裹挟着历史的尘埃。
天下知客……那个总是摇着一把题有“天下知客”四字纸扇的年轻男子,他的面容在我记忆中早已模糊,只余下那双仿佛看透世事却又充满疲惫的眼睛。
三千个“自己”,甚至曾经的三千处据点,三千双眼睛。他将自己的神魂分裂,附着于宇光八卦镜之上,成为每一个天下知客,更是散入三界各个角落的商铺、客栈、酒肆乃至更隐秘的所在。这些“暗眼”日复一日地观察、记录、传递着微不足道却又至关重要的信息,如同涓涓细流,最终汇聚成他(以及后来继承这一切的我)记忆中那片浩瀚的信息之海。
五十年。我继承了这份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遗产,并以此为基础,构建了“万事通”。启国的迅速崛起,我能以雷霆手段站稳脚跟、分割妖界版图,背后是无数条来自三界各处、精准及时的情报支撑,是无数个像月腰这样、或明或暗效忠于这份传承的力量在运作。
我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不,是站在了一个宁愿将自我分裂、孤独守望千年的灵魂所铺就的道路上。
更何况,他是被迫的,那种被束缚的痛苦只会更深刻。
心中感慨万千,有敬佩,有叹息,也有沉甸甸的责任。但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我甩甩头,将杂念压下,身形更快了几分。
流澄大街到了。与内城驿馆附近的僻静不同,这里即便是深夜,依旧有些店铺亮着暧昧的灯火,路上偶尔有车马或醉醺醺的魔族经过。我避开主街,绕到后巷,很快找到了月腰描述的那座小院。
院子果然不大,外墙灰扑扑的,很不起眼。我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落在后院松软的土地上。院中有一口老井,井沿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旁边是两间并排的厢房,其中一间窗户缝隙里透出极其微弱的暖黄光线。
我屏息凝神,将感知放到最大。厢房内传来均匀而略显绵长的呼吸声,正是迦菀。气息虽然依旧带着虚弱,但还算平稳,似乎只是在沉眠。除此之外,院落内外并无其他异常气息,也没有任何禁制波动的痕迹。
如果他只是在这里休息,我当然放心,只是我心中疑惑更深。以宗政雪岚的性子,或者说按照轩黎雪对迦菀的控制,来到魔都,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让他找个地方睡觉。
他必定有目的,有任务。可他此刻的安静,与白日里急于摆脱我的态度,形成了古怪的矛盾。
我在后院阴影中伫立了片刻,夜露渐渐打湿了肩头。最终,我什么也没做,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扇透出微光的窗户,然后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既然他暂时无恙,既然他不愿说,那我便先按兵不动。明日面见魔尊,才是眼下第一要务。
第二日,天光未明(魔都的天光总是如此晦暗),我便被驿卒唤醒。仔细梳洗,换上梵天魔宗门客制式的暗纹劲装,将一头长发利落束起,戴上遮挡面容的薄纱(面见魔尊的礼节之一),镜中的“焰璃”眼神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与一丝莽撞的好奇。
不多时,一名身着漆黑锦袍、气息深不可测的魔族男子来到驿馆。他面容英俊却毫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隼,自我介绍是魔尊身边近侍,名唤“缠镶”。
“焰璃姑娘,请随我来。陛下已在宫中等候。”缠镶的声音平稳无波,带着宫廷特有的疏离与威严。前往魔皇宫的路上,他简短而清晰地向我说明了面见魔尊的基本礼仪:何时行礼,如何回话,目光不可直视,措辞需恭敬谨慎等等。
我唯唯诺诺地应着,扮演好一个初次面见天颜、既兴奋又惶恐的小角色。
魔皇宫并非建在平地,而是依着一座陡峭无比的黑石山层层向上修筑,宫墙高耸入云,仿佛与暗紫色的天幕相接。
跟随缠镶走过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黑色石阶,两侧是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巨大灯柱,火焰无声跳跃,映照着墙壁上浮雕的远古魔神征战图景,森严、压抑、宏伟得令人窒息。
就在即将抵达主殿前的巨大平台时,我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储物戒指,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轻微的异动,而是如同里面关押了一头狂暴的凶兽,正拼命冲撞着戒指内部的空间壁垒!一股灼热到刺痛的感觉瞬间从戒指传导至手指,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我的皮肉烧穿!
我心中巨震,差点失态惊呼!
是那个匣子!苍寰给我的、用来封存那一小截黑岩矿洞中的建木残枝的宝匣!
自从将它收入这枚品质上乘的储物戒指,它一直安安静静,没有丝毫异常。为何偏偏在踏入魔皇宫范围,走上这最后一段阶梯时,突然变得如此狂暴?难道……
一个惊悚的念头闪过脑海:这魔皇宫内,或者就在我们即将踏足的区域,存在着另一截建木残枝?甚至……更多?
伪世界意志的菌丝污染……难道已经蔓延到了魔尊的眼皮子底下?
我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和手指传来的剧痛,脸上维持着“焰璃”应有的、对魔皇宫宏伟景象的惊叹与敬畏,脚步不停,紧紧跟在缠镶身后。
我必须冷静,绝不能在这里露出马脚。
喜欢占尽名山,吃尽美男!请大家收藏:(m.38xs.com)占尽名山,吃尽美男!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