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之前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枣树抽了新枝,鸡鸭在墙角啄食,几只鸽子蹲在屋檐下咕咕叫。
他吸了吸鼻子,闻到灶房飘来的柴火气。
“临走前来蹭员外一顿饭。”
高员外愣了一瞬,随即那张布满褶子的脸,绽开一个豁牙漏风的笑。
“吃!吃!”他忙不迭往灶房走,“老朽这就杀鸡,陛下您先屋里坐,屋里坐!”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冲院里喊:“去窖里把那坛十年的黍米酒起出来!快!”
这顿饭从日头正中,吃到暮色四合。
高员外把庄上能拿出的好东西全端上了桌:老母鸡汤炖得金黄,黄酒煨兔肉酥烂脱骨,春日新发的荠菜焯水拌豆干,还有一碟腌了整冬的雪里红,脆生生的,极下饭。
李彻吃得很慢,每样都尝了些。
高员外坐在他对面,也不怎么动筷子,只是端着酒盏,时不时陪一口,更多时候是看着李彻吃。
“陛下,”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这鸡可还中吃?老朽喂了整一年,没喂过一粒糠,全是粮食养的。”
李彻咽下口中那块肉,点头:“比御厨做的好。”
高员外便笑得见牙不见眼。
酒过三巡,老人的话匣子渐渐打开。
他说庄上今年的麦子长势好,雨水足,估摸着能比去年多收两成。
他说村东老王家添了个大胖小子,七斤八两,哭声震天。
他说去年陛下赐的那批新稻种,庄户们都夸,磨出的米煮粥格外香稠。
李彻听着,偶尔应一声,显得很有兴致。
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说话。
有阿谀的,有试探的,有战战兢兢句句斟酌的,有慷慨激昂引经据典的。
唯独高员外这样的,一句都不往他身上绕,只说庄稼,说收成,说庄上那些鸡毛蒜皮,却是意外地中听。
他说的是日子。
他端起酒盏,饮尽。
暮色渐浓,秋白进来点了灯。
昏黄的光晕开,照着老人沟壑纵横的脸。
高员外忽然放下筷子,起身去了里屋。
再出来时,手里捧着一个包袱。
“陛下。”他把包袱放在李彻手边,声音低了下去,“老朽有句话,憋在心里好些年了。”
李彻看着他。
“那年陛下打进长安城,老朽还有些惊慌。”高员外垂着眼。
他顿了顿,抬起眼。
“可老朽没想到,陛下把世家的地,分给了庄户百姓。”
他的声音有些颤:
“老朽活了六十八年,头一回知道,原来这地可以不交租,原来庄稼人汗珠子摔八瓣打下的粮,能全进自家的囤。”
他低下头,把包袱往李彻手边又推了推。
“老朽没什么能谢陛下的,这是一点土产,陛下带回京,闲时尝个鲜。”
李彻解开包袱。
里头是一布袋新碾的黍米,米粒细碎金黄。
最底下,压着一个小小的粗布荷包。
李彻打开,荷包里是一把土。
干燥,细碎,带着草木根须。
“这是......”李彻有些疑惑。
“庄上的土。”高员外笑眯眯的,“老朽没什么能留给陛下的,想着陛下老家也在长安,帝都离长安远,若是想家了,一捧故乡之土也能解解乡愁......”
李彻垂眼看着掌心那把土,很久没有说话。
他将荷包系紧,收进怀里。
“好,朕收下了。”
李彻也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是一面金牌,巴掌大小,正面錾刻着腾云五爪龙,背面是两行细字。
高员外没读过书,不认得那字,却认得那龙纹。
他慌得连连摆手:“陛下,这如何使得!老朽一介草民,如何当得起......”
“当得起。”李彻打断他,语气不容推拒。
“往后若有人在庄上寻隙生事,或官府有甚么不公,员外便拿这个去找长安府,找都督,找省长。”
他顿了顿:“便是要见朕,也使得。”
高员外捧着那面金牌,手抖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被堵住,只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宴席终有散时,李彻出门而去,高员外送到庄口处。
黑风已牵至大道,正低头嗅着墙角那丛野薄荷。
李彻翻身上马,勒了勒缰绳,黑风打了个响鼻。
看着恋恋不舍的高员外,李彻也知道,这怕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了。
高员外年事已高,自己又是皇帝,不可能总是出巡,这一别就是诀别。
李彻心中感慨,岁月不饶人啊。
他想把所有人都留在身旁,可这是皇帝也做不到的事情,很多平平无奇的一次见面,可能就是永别。
辞别高员外,李彻继续向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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