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
午后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百叶窗，在地面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影。奶茶的香气还在空气中弥漫，带着茉莉花和牛奶混合的甜暖味道。常修把盛奶茶的密封容器递给山衍，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
他的手顿了一下。
那只是一瞬间的接触——她温热的指节擦过他的指腹，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可就是这一瞬间，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呼吸也跟着滞了滞。
山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嘴角还挂着刚才做奶茶时沾上的奶渍，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近乎促狭的笑意：“你现在还会因为和我有不经意肢体接触就动心啊，都有小月亮了。”
常修没有说话。
他的耳尖慢慢泛起了薄红，像晨光中逐渐染色的云。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躲闪，只是那样看着她，眼底有温柔，有眷恋，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是沉淀了很多年，却从未真正平静过。
“与你有关的一切，”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一点点挤出来的，“总能轻易牵动我的心。”
他垂了垂眼睫，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即便时光流转，这份感情也从未改变。”
说完这句话，他抬起眼望向她，眼中复杂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收拾干净——有怀念，有深情，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那种无论过去多少年都无法磨灭的悸动。
山衍被他看得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嘴角：“会啊。我去送奶茶啦，等下回来再研究你的育儿账号，你可以把我们做伯牙绝弦的视频发上去。”
她转身往外走，手里捧着那杯还温热的奶茶。
常修看着她转身的背影，那个画面忽然和记忆深处的某个场景重叠了——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午后，小小的山衍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捧着一包刚从便利店买来的零食，蹦蹦跳跳地跑回家。那时候她也是这样转身的，马尾辫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阳光落在她肩上，像碎金一样。
“老婆，快去快回。”他轻声说。
山衍已经走出了厨房门，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常修站在厨房里，看着门口的方向，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叹了口气，转身开始收拾做奶茶用过的工具——量杯、勺子、奶锅，还有那几个装茶叶和糖浆的瓶子。他把它们一件件洗干净，沥干水分，整齐地摆放在架子上。
但他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
每隔一会儿，他就会不自觉地往门口看一眼。厨房的窗户正对着外面的走廊，他能看到阳光从那里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走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时带来的细微声响。
他想起了山衍刚才说的话。
“你现在还会因为和我有不经意肢体接触就动心啊。”
当然会。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指。刚才碰到她的那只手，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他轻轻握了握拳，又松开。
他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
两家人做邻居那么久，从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开始了。那时候山衍的父母忙，就把她托付给常修的父母照看。于是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孩就堂而皇之地闯进了他的生活，像一阵风，带着糖果和阳光的味道。
常修从小就文静。他喜欢看书，喜欢安静地坐着，喜欢一个人待着。但山衍不一样，她活泼得像只小兔子，整天跑来跑去，精力充沛得仿佛永远用不完。
那时候她就像个小霸王。
常修还记得，她总是带着一群邻居小孩到处疯跑，到了小卖部门口，小手一挥，理直气壮地说：“你们都掏钱，买零食大家一起吃！”
其他孩子都乖乖掏钱了，常修也不例外。他把自己攒下来的零花钱拿出来，给她买她想要的各种零食。那时候他还小，不懂得什么叫喜欢，只是觉得，看到她拿到零食时眼睛里亮起来的样子，他的心情也会变得很好。
后来他们一起长大。
山衍从那个扎着小揪揪的女孩，慢慢变成了扎着马尾辫的少女，再后来，她留起了长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好看。而常修也从那个文静的男孩，长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再到后来，他成了大家口中的“常总”，冷静、克制、从容不迫。
但不管外表怎么变，在她面前，他好像永远是那个会因为她一个笑容就心跳加速的人。
时间过得太快了。
快到他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那些年少的时光，他们就已经结了婚，有了小月亮。他现在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都是她安静的睡颜，有时候她会在睡梦中往他怀里钻，像一只寻找温暖的小猫。那些时刻，他总是忍不住低头吻吻她的额头，然后闭上眼睛，感谢命运的安排。
可即使如此，那份心动也没有减少分毫。
反而越来越浓烈了。
就像今天，只是手指碰了一下，他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毫无防备地陷落下去。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毛头小子，一点都不像结了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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