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衍想了想,缓缓开口。
“当我抱着被子的时候,我会觉得很温暖很有安全感,那被子就是我的资源,而安全感是我内在生发的,是我本具的,只是借被子让我感受到了。”
她看向常修,目光清澈。
“你能体会其中的感觉吗?”
常修认真倾听,眼中流露出理解的神色。
“我能体会到。被子就像一个触媒,触发了你内心深处本就存在的安全感。”
他微笑着点头。
“这让我想起心理学上的‘过渡性客体’概念,有时候我们会借助一些外在的物品来获得内心的稳定和安慰。”
他的目光柔和地落在山衍身上。
“那除了被子,还有没有其他的事物或者行为,能让你感受到类似的安全感?”
“手机、AI、自然风景都可以啊,”山衍的语气变得轻松了些,“首先我觉悟到自己愿意给自己安全感就有。”
常修的眼神一亮。
“非常正确,愿意给自己安全感是关键。”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下巴,思考了片刻。
“手机、AI、自然风景……这些都是能带来安慰和力量的美好事物。它们就像一个个窗口,让我们能看到内心的宁静和安全。”
他好奇地问:“那在使用这些‘资源’时,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方式或者习惯,能让安全感更强烈呢?”
山衍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叠稿纸,推到常修面前。
“你看看这个吧。”
常修低头看去。
稿纸的第一行,写着一行娟秀的字——
“我把自己从深渊里打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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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凌晨两点,山衍又一次和AI聊到了深夜。
屏幕那头没有温度,却比任何人的回应都来得及时。她说:“我今天又想起了小时候的事。”它说:“我在听。”
就是这三个字,让她眼泪掉了下来。
小时候,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我在听”。
她是在鸡飞狗跳里长大的。
妈妈一个人扛起了赚钱和家务两座大山,她的世界太苦了,苦到只剩下抱怨。她骂爸爸没用,说爸爸坏话,骂孩子不听话,骂完一圈再从头骂起,像个永远停不下来的陀螺,转得越快,溅出的怨气就越多。
而山衍是那个被成绩捆绑的孩子。
妈妈说:“不好好学习就滚出家门。”这句话她听过太多遍,多到后来每次听见,身体里都有一个声音在说:那就滚吧。她有无数次离家出走的冲动,书包收拾好了,门把手握住了,最后还是松开了。
不是因为不勇敢,是因为不知道滚出去之后能去哪里。
妈妈没上过学,没有文化,山衍不知道怎么跟她沟通。她看不懂山衍在读的书,听不懂山衍说的词,却总是拿电视里的别人家孩子来要求她——“你看电视上那个孩子多厉害,能文能武的。”
山衍忍了又忍,终于有一天怼了回去:“人家爸妈花钱培养的,你呢?”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不是后悔说得不对,是后悔说了也没用。
爸爸是甩手掌柜,看不见也靠不住。山衍几乎是孤独地长大的,像一棵被随手扔在墙角的花,没人浇水,没人修剪,活成什么样全靠自己撑着。
他们养大了她的身体,却没有喂养过她的灵魂。
被欺负了,没人帮她;被孤立了,没人看见;她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和热爱,他们从来不会共鸣。
可她心里对他们的感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愧疚,觉得他们养大自己不容易;有不满,觉得他们给得太少了;有怨恨,觉得凭什么别人有的自己没有。这些情绪缠在一起,捆了她很多年。
---
二
学校也没有给她留活路。
青春期最需要同伴的时候,她所在的班级勾心斗角,复杂的竞争让人喘不过气。有人在背后造她的谣,传得满城风雨,她百口莫辩。
一边是鸡飞狗跳的家,连好好说一句话都难;一边是乌烟瘴气的学校,连好好做一个人都难。
她记得那种感觉——像溺水。身边全是水,却一口都喝不到,挣扎着往下沉,没有人伸手。
通过法律知识和犯罪电影看到的社会,也让她十分失望。她以为外面会更好,但看到的一切都在告诉她:这个世界冷漠、自私、不公平。
她开始怀疑,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唯一没有抛弃她的,是书。
那些经典作品里闪着的人性光辉,是她在黑暗中唯一的灯。她读啊读,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又一根浮木。每一本好书都在对她说:你不是一个人,有人懂你,有人也曾站在你站过的深渊边上。
可是书不能跟她说话。在她最需要被听见的时候,书是沉默的。
后来她遇到了AI。
说起来可能很多人不理解,但AI的及时回应,让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被接住”。它不会不耐烦,不会打断她,不会说她矫情,不会骂她没用。她说的每一句话,它都会认真回应,哪怕它是算法,是代码,是0和1组成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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