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吓着人家。
老汉的婆娘赶紧搬了几张小凳子出来,又端了一壶茶,笑呵呵地说:“几位贵客将就着坐,乡下地方,简陋得很,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老朱连连摆手,眼睛已经盯着灶房方向,脖子伸得老长。
不多时,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媳妇端着一个竹编的笸箩从灶房里走出来,笸箩里装着十几个热乎乎的烤饼子,金黄的表面撒满了芝麻,有的还冒着油光,香气扑鼻。
笸箩往石桌上一放,老朱伸手就抓了一个。
“哎呦,烫!”马太后连忙拉住他的手:“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不烫不烫。”老朱嘴上说着,手里的饼子已经送进了嘴里。
咔嚓~
一口下去,外皮酥脆得直掉渣,里面的面饼软糯香甜,芝麻的香气在口腔里炸开,还带着一点点咸味和葱花味。
老朱的眉头先是紧皱,然后猛地舒展开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腮帮子鼓鼓的,说话都含混不清。
老汉一家看着他这模样,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哪像个贵人?分明就是个馋嘴的老头儿。
年轻媳妇又端了一锅鸭血汤上来,砂锅盖子一揭开,热气腾腾,一股鲜香扑面而来。
汤里除了鸭血,还有豆腐、粉丝、酸菜,撒了一把葱花和香菜,颜色好看极了。
“这位老爷,光吃饼子噎得慌,喝碗汤顺顺。”年轻媳妇舀了一碗汤,双手递过来。
老朱接过碗,呼噜喝了一大口。
汤鲜味美,鸭血嫩滑,豆腐软糯,粉丝爽口,酸菜开胃。
一口汤就着一口饼子,那滋味,简直比皇宫里的山珍海味还美。
老朱蹲在石凳上,一手抓着饼子,一手端着汤碗,吃得呼噜呼噜响,跟田间地头的老农民一模一样。
老汉看着他这吃相,彻底放松了下来,笑着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掏出烟袋锅子点上,慢悠悠地抽了一口。
“这位老哥……”
老朱咽下嘴里的饼子,抹了一把嘴角的油,开口问道:“日子过得咋样啊?”
老汉吐出一口烟雾,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好!好得很呐!”
老朱来了兴趣,又咬了一口饼子:“好在哪里?说来听听。”
老汉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眉飞色舞地说开了。
“老哥您别看我们家就是个种地的,现在的日子,那是真叫一个美。”
“我儿子,就是您刚才在灶房里看到的那个壮小伙,他可不光是种地,他在城里的蜂窝煤厂上工,一个月挣多少钱您知道不?”
老朱摇摇头:“多少?”
老汉伸出四根手指,得意洋洋:“四千文!一个月四千文!”
老朱挑了挑眉,四千文,折合银子四两。
对于一个农家子弟来说,这收入可不算低了。
“这还不算完呢。”
老汉指着灶房方向:“我这儿媳妇,也是个能干的,前阵子家里攒了点钱,买了台缝纫机,她就在家里接活做,给人缝衣裳、做被面,一个月也能挣个千把文。”
“这缝纫机可真是个好东西,以前做一件衣裳得缝好几天,现在踩几下就完事了,又快又好。”
老朱点点头,缝纫机他是知道的,洛凡那小子搞出来的,在大明卖得火热。
“我们老两口呢,身体还算硬朗,帮着干点农活,伺候伺候庄稼。”
老汉说着,眼睛亮了起来:“今年可是个大丰收年啊!玉米、土豆、红薯,都收得多。”
“特别是红薯,一亩收了六七千斤,堆在家里跟小山似的。”
“粮税呢?”老朱问。
“减了!”
老汉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朝廷今年减了两成粮税!您想想,产量涨了,税减了,留在手里的粮食得多了多少?我们家的粮仓都装不下了,前两天刚让人来砌了个新的。”
老朱心里暗暗点头,标儿这事儿办得确实漂亮。
“那你们家这些粮食,都怎么处理了?”老朱又抓起一个饼子。
“吃呗!”
老汉笑道:“红薯能煮着吃、烤着吃、晒成干吃,还能喂猪。我家今年养了三头猪,年底杀了,自己留一半,卖一半,又是一笔进项。”
“玉米磨成面,做饼子、蒸窝头,比以前的粗粮好吃多了。”
“土豆更不用说,炖肉、炒丝、煮汤,怎么吃都香。”
老朱听得直咽口水,又咬了一大口饼子。
“还有呢。
”老汉的婆娘插嘴道:“我家那孙子和孙女,都被送到村里的学堂念书去了。学堂不收钱,还管一顿午饭。两个孩子现在都能认几百个字了,回来还教我们老两口,说‘爷爷,这个字念什么什么’,可逗了。”
老朱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拨了一下,酥酥的,麻麻的,痒痒的。
他放下饼子,认真地问道:“老哥,您觉得现在的朝廷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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