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爷说着,压低了声音:“我跟您说,前阵子隔壁村有个后生,家里穷,备不齐这些东西,说了三四个姑娘都没成。”
“后来他爹咬咬牙,把攒了多年的老本掏出来,又借了些,总算凑齐了,你猜怎么着?不到一个月就定了亲,腊月里就办喜事!”
老朱听得津津有味,脸上挂着笑,但心里头却在盘算着什么。
马太后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了,老朱和马太后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在村口的那棵大樟树下找了块石头坐下。
毛骧远远地站着,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老伴儿,你刚才说,洛凡这是不让年轻人好受?”老朱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笑意。
马太后叹了口气:“可不是嘛,以前娶媳妇儿,有房有地就差不多了,现在倒好,又多了这几个大件,年轻人不得更拼命挣钱?”
老朱摇了摇头:“你只看到了一面,没看到另一面。”
马太后侧过脸看他:“怎么说?”
老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了另一个问题:“老伴儿,你说咱们这一路走过来,看到的老百姓日子过得咋样?”
马太后想了想:“好,比以前好多了。吃得饱,穿得暖,脸上都有笑模样。”
“那你说,他们吃饱了穿暖了之后,接下来会干啥?”
马太后愣了一下,没接上话。
老朱自顾自地说下去:“咱当年要饭的时候,最大的念想就是吃顿饱饭。”
“后来造反打天下,想着的是让穷人有口饭吃。”
“可等真正吃饱了饭,咱发现,人要是太闲了,就容易出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天底下的百姓,最怕的不是穷,是闲。”
“一闲下来,就容易生事。东家长西家短,吵嘴打架,赌博偷盗,什么幺蛾子都能出来。”
“你看那些地方上的无赖泼皮,哪一个是忙得脚不沾地的?都是闲出来的毛病!”
马太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老朱继续说:“洛凡搞这些东西,表面上是让年轻人花钱,实际上是在给他们加担子。”
“你想想,一个年轻人,想娶媳妇儿,就得置办三转一响。”
“要置办这些东西,就得挣钱。”
“要挣钱,就得好好干活,不能偷懒耍滑。”
他越说越来劲,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这一忙起来,心思就定下来了,没工夫瞎琢磨那些有的没的。”
“干活挣钱、攒钱娶媳妇儿、成家立业、生儿育女……这一辈子就这么忙忙碌碌地过去了,哪有工夫去闹事?”
马太后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个理。”
“本来就是。”
老朱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洛凡那小子,鬼着呢。”
“他做的东西,不光是让人用的,更是让人追的。”
“追上了这个,还有那个;追上了那个,还有更好的。”
“人这辈子,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有奔头,才有干劲儿;有干劲儿,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马太后侧过头,认真地看着老朱。
花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那双眼睛却是亮的,跟年轻时一样亮。
“老头子,你这一路上可没说过这么多话。”
马太后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今儿个是怎么了?吃了什么药了?”
老朱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去:“咱这不是……有感而发嘛。”
“有感而发?”
马太后笑出了声:“你是想说,你终于想明白了洛凡那些门道,憋了一路,今天可算找着机会显摆了吧?”
老朱的老脸一红,嘟囔道:“咱……咱哪有显摆?”
“还没有呢?”马太后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你看你那得意劲儿,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老朱被她戳得直躲,嘴里不依不饶:“咱这不是得意,咱这是……这是欣慰!对,欣慰!”
“你看洛凡那小子,从诏狱里爬出来的时候,谁能想到他能折腾出这么大动静?”
马太后收回了手,笑着摇了摇头,但眼神里满是温柔。
她知道,老伴儿这一路上,其实挺憋屈的。
为什么呢?
因为他是太上皇,是当了三十多年皇帝的人,习惯了指点江山、发号施令。
可这一路上,他不懂的东西太多了。
不懂蜂窝煤怎么烧最省,不懂缝纫机怎么用,不懂收音机怎么调台,连电子钟上的数字,他都是看了好几天才认全的。
每次遇到不懂的,他都不好意思问别人,只能偷偷地跟她说,让她去问,问完了再回来告诉他。
她当然知道他的心思。
他是放不下那个面子。
当了那么多年皇帝,突然变成了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心里能好受吗?
所以每次他偷偷摸摸地让她去打听消息的时候,她都假装没看见他那副窘态,该干什么干什么,给他留足了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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