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时候,为了借一本书,大雪天里走四十里路,到了人家门口,人家说不借,老夫就站在雪地里等,等了半个时辰,好说歹说才借到手。”
他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那时候老夫就想,这世上要是有一个地方,天下所有的书都有,随便看,不收钱,那该多好。没想到,老夫有生之年,还真等到了这一天。”
朱标听着,心里头不是滋味。
李善长是他的长辈,是他父皇最倚重的谋臣,是大明朝的开国功臣。
这样的一个人,年轻的时候,竟然也吃过这样的苦。
“所以老夫要来。”李善长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是来看书,是来还愿的。”
朱标沉默了片刻,轻轻拍了拍李善长的手背:“您老的心愿,朝廷替您办了。”
朱标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扑通”一声。
他转过头,就看见李茂才从椅子上滑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茂才!你怎么了?”周子谦吓了一跳,连忙去扶。
李茂才浑身僵硬,被周子谦扶起来,却怎么都站不稳,两条腿像面条一样软。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朱标,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了几个字:“你……你是……”
朱标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明白,瞒不住了。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把帽子摘了下来,露出完整的脸。
“诸位。”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三楼的这个角落里回荡着。
“朕,朱标。”
四个字。
轻飘飘的,但又重若千钧。
周子谦手里的书“啪嗒”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王文远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洒了一桌,他却浑然不觉。
陈景行的反应最大,他本来坐在椅子上,听到这话,屁股像装了弹簧一样弹了起来,退了两步,椅子被他带倒了,“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图书馆里的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朱标皱了皱眉,朝四周拱了拱手,朗声说道:“诸位抱歉,惊扰了,继续看书,继续看书。”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和,脸上带着笑,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周围那些好奇的目光纷纷缩了回去。
等周围安静下来,朱标才转过身,看着面前这几个瘫的瘫、傻的傻、抖的抖的“老熟人”。
“都坐下。”
他摆了摆手,示意周子谦他们坐到椅子上。
周子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机械地坐回椅子上,屁股只沾了半边,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却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王文远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十里地。
陈景行站在那儿,椅子倒了都没去扶,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像一根木桩。
只有李茂才,虽然之前吓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但此刻反倒比其他人镇定了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陛……陛下……”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朱标摆了摆手:“这儿没有陛下,只有朱兄。都放松点,朕……我不吃人。”
这句话要是放在平时,几个人肯定会笑出来。
但现在,谁笑得出来?
一个跟你称兄道弟、一起喝酒聊天、谈诗论文的人,忽然告诉你他是皇帝。
这种感觉,就像你养了一只猫,养了好几年,忽然有一天它开口说话了。
不是惊喜,是惊吓。
李善长坐在旁边,看着这几个后生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们几个,刚才不是聊得挺好吗?怎么这会儿都哑巴了?”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先开口。
朱标叹了口气,知道这事儿急不得。
“子谦兄。”他先点了周子谦的名。
周子谦浑身一颤,条件反射地想站起来,被朱标一个眼神按住了。
“我问你,添香楼的桂花酿,现在还有没有?”
周子谦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有……有啊,一直都有。”
“那就好。”朱标笑了笑,“等过了年,我做东,添香楼再聚一回。”
周子谦听完这话,心头莫名一酸,眼眶就红了。
他想起了当年在添香楼,朱兄坐在他对面,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聊诗词歌赋,聊经史子集,聊天下大事。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朱兄不简单。
学问好,见识广,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但又没有一点架子。
他跟李茂才私底下还议论过,说这位朱兄八成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子弟,家教极严。
“你知道吗,我上次跟朱兄喝酒,他的随从过来给他倒酒,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才倒给他。”
“哦?那是试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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