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年夜饭,人间至味是团圆
大年三十,除夕。
京城的雪从昨夜里就停了,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天还没黑透,城里城外就已经开始响起了零零星星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像是在给即将到来的新年热场子。
城南,草桥村。
村子不大,百来户人家,散落在官道两边的坡地上。
平日里这个时辰,村里早就黑了灯,各家各户关门闭户,除了偶尔几声狗叫,安静得像没人住似的。
但今天不一样。
天刚擦黑,村里的灯火就一盏盏地亮了起来。
从坡上往下看,星星点点的,像是有人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撒在了这片土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炖肉的香、烧柴的烟、鞭炮的火药味,还有孩子们跑来跑去时带起的那股子欢腾劲儿。
村东头第三家,是刘老根家。
刘老根今年五十八了,一辈子没离开过这片土地。
他爹是佃户,他是佃户,他儿子刘大柱以前也是佃户,但现在不是了。
三年前,朝廷推行新的土地政策,刘老根家分到了二十亩地。
二十亩啊,在以前,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此刻,刘老根正蹲在灶房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灶台上那一大锅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红烧肉,喉咙里不停地咽唾沫。
“爹,您能不能别蹲在那儿挡道?”儿媳妇翠花端着一盆洗好的菜从灶房里出来,差点被他的腿绊一跤。
刘老根连忙挪了挪,但眼睛还是没离开那锅肉。
“翠花啊,这肉炖了多久了?”
“半个时辰了。”
“再炖炖,再炖炖,肉要炖烂了才好吃。”刘老根咂吧着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老伴儿王婆子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筷子,看见刘老根那副馋样,忍不住笑了:“你看看你,都五十八了,还跟个小孩似的,大柱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没你这么馋。”
“那能一样吗?”
刘老根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我这辈子,头一回过年能吃上这么多肉,还不兴我多看两眼?”
王婆子听了这话,鼻子一酸,没再接话。
她想起了以前的过年。
那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过年能包顿白面饺子就算不错了,哪还敢想什么肉?
有一年,刘老根不知道从哪儿弄回来一小块猪肉,也就二两不到,切得薄薄的,每个人分了三四片,孩子们吃得舔嘴抹舌,大人连尝都没舍得尝一口。
现在好了。
今年过年,光猪肉就买了五斤,还买了一条三斤多重的大鲤鱼。
鸡是自家养的,杀了一只。
鸡蛋攒了一筐。
白面买了二十斤。
红薯、土豆、白菜、萝卜,都是自家地里收的,堆在墙角跟座小山似的。
王婆子走进灶房,看了看案板上摆得满满当当的碗碟,心里头盘算着:红烧肉、糖醋鱼、炖鸡块、炒鸡蛋、醋溜白菜、酸辣土豆丝、蒸红薯、炸丸子,还有一锅白面饺子,足足八九个菜,有荤有素,有鱼有肉。
这在以前,别说吃了,想都不敢想。
“娘,桌子摆好了。”儿子刘大柱从堂屋探出头来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王婆子应了一声,招呼翠花端菜。
堂屋里,一张老榆木八仙桌摆在正中央,上面铺了一块洗得发白的蓝花桌布。
桌布虽然旧,但干干净净的,边角还压得整整齐齐。
刘老根坐在主位上,看着一盘盘菜端上来,眼睛都不够用了。
红烧肉炖得油亮亮的,肥瘦相间,皮都炖化了,一碰就颤颤巍巍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糖醋鱼炸得金黄酥脆,浇上红亮亮的糖醋汁,酸甜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炖鸡块用的是自家养的老母鸡,炖了一个多时辰,筷子一夹就骨肉分离,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爹,您别光看啊,动筷子。”刘大柱给刘老根倒了一碗自家酿的米酒。
刘老根端起碗,没有急着喝,而是看着满桌子的菜,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爹,您怎么了?”大柱吓了一跳,以为老爷子哪儿不舒服。
刘老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颤:“没事,我就是想,你爷爷要是还在,看到今天这顿饭,不知道该多高兴。”
屋里安静了一瞬。
王婆子抬手抹了抹眼角,翠花低着头,把碗筷摆得更整齐了些。
大柱的爷爷,也就是刘老根的爹,是饿死的。
那是至正十九年的事,天下大乱,兵荒马乱,地里颗粒无收。
老爷子把最后一把粮食留给了孩子,自己啃了半个月的树皮,最后连树皮都没得啃了,就那么走了。
“那时候啊……”
刘老根端起碗,抿了一口米酒,目光变得悠远:“过年能吃顿杂粮窝头就不错了,哪敢想什么肉?有一年,你娘从娘家带回一小块腊肉,就那么一小块,切得薄薄的,每人分了四五片,你们几个孩子抢得差点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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