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时候他才十来岁,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确实为了一口吃的跟妹妹抢过。
“现在好了。”
刘老根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脸上的褶子重新舒展开来:“你们看看,这一桌子,八九个菜!有肉有鱼,有鸡有蛋,还有白面饺子!以前就算是地主老爷家,过年也不一定有这个规格!”
“那是,那是。”
刘大柱连忙附和,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刘老根碗里:“爹,您尝尝这肉,翠花炖了一个多时辰,烂糊得很。”
刘老根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腮帮子鼓鼓的,说话都含糊不清。
一家人看他那副模样,都笑了起来。
笑声在堂屋里回荡,暖洋洋的,比灶膛里的火还暖。
孩子们可不管大人感慨不感慨,早就伸着筷子去够那盘糖醋鱼了。
刘老根的大孙子刘小牛今年八岁,虎头虎脑的,最爱吃鱼。
他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好吃!奶奶,这个鱼好吃!”小牛含糊不清地喊着,嘴角沾满了糖醋汁。
“好吃就多吃点。”王婆子笑着给他又夹了一块:“慢点吃,别卡着刺。”
小牛的妹妹,六岁的丫丫,不吃鱼,专盯着那盘炸丸子。她用筷子夹了半天夹不起来,干脆伸手去抓,被王婆子一巴掌轻轻拍了回去:“用筷子!”
丫丫瘪着嘴,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盘丸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翠花看不下去了,夹了一个丸子送到她嘴边:“啊,张嘴。”
丫丫立刻破涕为笑,一口咬住丸子,嚼得咯吱咯吱响。
“你看你这孩子,吃个饭还得喂。”翠花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刘老根喝了两碗米酒,话开始多了起来。
“大柱啊,你今年在厂子里干得咋样?”
“挺好的。”刘大柱放下筷子:“一个月四千文,年底还发了五百文的红包,够花。”
“四千文……”
刘老根念叨着这个数字,心里头默默算了算,一年就是将近五两银子,加上地里收成,再加上翠花在家做点针线活贴补,一家人的日子,确实比以前强了不知道多少。
“你那缝纫机,买的时候花了多少钱来着?”刘老根问。
“五千文,娘出的钱。”刘大柱看了一眼王婆子。
王婆子摆摆手:“什么你出的我出的,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啥?那缝纫机买回来,翠花用了做衣裳,一个月能挣千把文,半年就把本钱挣回来了。”
“值!”
刘老根一拍桌子:“这东西值!以前做件衣裳,你娘得缝好几天,现在翠花踩几下就完事了,又快又好。你娘的那件新棉袄,不就是翠花做的吗?”
“可不是嘛。”
王婆子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深蓝色的新棉袄,脸上带着笑:“这棉袄穿着,又轻又暖,比我以前穿的那些强多了。”
“你那算什么?”
刘大柱插嘴道:“我们厂里发的棉大衣,那才叫好东西,聚酯纤维棉的,又轻又暖,比羊皮袄子还暖和。今年冬天这么冷,我穿着它干活,一点都不觉得冷。”
“你那棉大衣多少钱?”刘老根问。
“厂里发的,不花钱。”刘大柱嘿嘿一笑:“燕王殿下在草原那边把棉衣当宝贝,我们这边反倒不稀罕了。”
“那是咱大明日子好了。”
刘老根端起碗,又抿了一口酒:“以前一件棉衣穿三代,补丁摞补丁,现在好了,新衣裳年年做,旧的不想穿了就搁着,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一家人边吃边聊,一桌子的菜下去了一大半。
红烧肉见了底,只剩点油汤;糖醋鱼只剩下一根骨头;炖鸡块的汤被刘老根泡了饭,吃得一粒米都不剩;炒鸡蛋和醋溜白菜也差不多光盘了。
炸丸子被丫丫一个人吃了大半盘,小肚子撑得圆滚滚的,靠在椅子上直打嗝。
只有那盘酸辣土豆丝,还剩了一些,不是不好吃,是实在吃不下了。
“饱了饱了。”
刘老根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摸着鼓鼓囊囊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我也饱了。”刘大柱打了个饱嗝。
“饱了?还有饺子呢!”王婆子站起来,朝灶房走去。
“还吃得下吗?”翠花看着刘大柱。
刘大柱犹豫了一下,摸了摸肚子:“吃……吃得下!过年不吃饺子,那还叫过年吗?”
王婆子端着一大盘饺子从灶房里出来了。
饺子是白面的,皮薄馅大,一个个圆滚滚的,像元宝似的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醋碟子也端上来了,里面倒着陈醋,又点了两滴香油,酸香扑鼻。
“来来来,一人一碗,不够再煮。”王婆子给大家分饺子。
刘老根夹起一个饺子,在醋碟里蘸了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又眯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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