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别接过奶豆腐,那股草原特有的醇厚奶香瞬间弥漫开来。
“巴特尔大叔,阿什库大哥,阿霞,谢谢你们,谢谢乡亲们的心意。这不仅仅是奶豆腐,更是沉甸甸的信任和期盼。”
他转向波岩温老人,又看看风尘仆仆的众人,目光扫过一张张饱含期待的脸庞,提高声音道:“各位同志,各位乡亲代表,大家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先到会议室喝口茶,歇歇脚。九点钟,我们准时开会。今天,咱们这个试点工作办公室,就算正式开张了!往后,天南地北,咱们就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一起为改变咱农村缺医少药的面貌,趟出一条实实在在的路来!”
方别的话语朴实而有力,像一股暖流,驱散了众人脸上的疲惫和初来乍到的陌生感。
大家纷纷点头,脸上露出笑容,跟着小张的指引,走向会议室。
九点整,小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除了五位试点地区的代表和技术小组的专家,郑怀民也亲自到场,还有卫生部相关司局的几位负责同志,以及闻讯前来观摩的几位医学院校代表。
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洒进来,照在每个人脸上。
方别站在黑板前,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同志们,今天是我们试点工作办公室第一次全体会议。在座的,有来自边疆村寨的赤脚医生,有来自草原牧区的卫生员,有长期研究地方病的专家,也有负责具体协调的干部。我们聚在这里,目标只有一个:让最基层的老百姓,看得上病,看得起病,少生病!”
他转身,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行字:
“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因地制宜,土洋结合。”
“这是咱们工作的总纲。”方别指着这两行字,“所有的计划、办法、技术,都不能脱离这两条。今天开会,不说空话,就议三件实事。”
“第一件,定西的咸水。”方别将乐松盛设计的三级串联过滤池草图挂上黑板,“这是乐副市长,根据定西水窖普遍的情况,琢磨出的一个土办法。原理不复杂,利用碎石、细砂、木炭、碎骨炭、还有我们正在研究的煅烧黏土,层层过滤吸附。成本低,材料就地能找,群众自己就能动手建。当然,这只是过渡措施,最终解决要靠找到稳定可靠的除氟材料和工艺。但老百姓的疾苦不能等!技术组的同志,今天下午就请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如果可以,立刻形成简易施工图说,让巴特尔大叔带回去,选一两个村子先试点起来。同时,刘工那边的实验室研究要加快,两条腿,必须一起迈!”
巴特尔在台下用力点头,拳头微微攥紧。
阿什库也目光炯炯,显然对这个能立刻动手的办法充满了兴趣。
“第二件,”方别拿起波岩温老人那个油纸包,轻轻放在桌上,“云南勐腊,波岩温老人献上的治疟疾方子。还有乐瑾同志从房山老猎户那里记录的治外伤草药用法。这些,都是宝贵的民间智慧,是老百姓用生命和健康换来的经验。但我们怎么对待它们?”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不能拿来就用,那是草菅人命。也不能束之高阁,那是辜负信任。怎么办?靠制度,靠科学。”
方别将早已拟好的《民间验方采集、整理、评审与试用暂行规程(草案)》分发下去。
“大家手里拿到的,就是咱们的规矩。里面明确了分级分类的原则:哪些是经过较多案例验证、相对安全有效的,可以列入观察试用名单;哪些是原理不明、风险较高的,必须严格限制使用范围,甚至只能作为研究资料保存。也明确了专家共识评审的流程:由不同领域的专家共同把关,既要尊重民间实践,也要符合基本医学原理。玉香医生,”
他看向玉香,“波岩温老人的方子,就作为第一个案例,按这个规程走一遍。详细记录药材、用法、案例,采集标本。然后提交给即将成立的专家评审委员会。这个过程,要透明,要让波岩温老人和寨子里的乡亲们了解、参与、监督。我们要用最严谨的态度,对待最朴素的信任。”
玉香站起身,郑重地接过草案:“方别同志,我们一定严格按照规程办。也会把这里面的道理,跟波岩温大叔和乡亲们讲清楚。”
波岩温老人虽然听不太懂汉语,但从玉香和方别的神态语气中,似乎明白了什么,用力地点了点头,嘴里喃喃说着傣语。
玉香翻译道:“他说,信你们。规矩好,有规矩,好事才能长久。”
方别明白,群众的理解和支持,比任何文件都更有力量。
“第三件,”方别走到全国地图前,手指划过五个红点,“五个试点,情况各异,不能一刀切。勐腊的重点是防控疟疾等虫媒传染病和改水;定西是除氟防地氟病;雷公山是解决山区就医难和妇幼保健;林区是冻伤、外伤急救和冬季呼吸道疾病预防;草原是游牧医疗服务和人畜共患病防治。技术小组已经初步拟定了各地区的《优先行动计划》,会后就发给大家讨论、修改。我们要的,不是面面俱到、漂漂亮亮的计划书,而是一乡一策、一地一法,能落地、能见效的实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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