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香认真翻译着,波岩温老人听得连连点头,又说了几句。
玉香转述道:“大叔说,他懂。好东西不怕查,查清楚了,用起来才放心。他愿意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寨子里还有几个老人也用这个方子帮过人,他可以带我们去问。”
萧老欣慰地捋了捋胡须:“民心可用,其诚可鉴。方别,你们这个规程,立得好。既接了地气,又守住了科学的底线。波岩温同志这样的态度,正是我们工作的基石。”
方别拿起那片被称为勒狠的干叶,凑近仔细端详,又轻轻嗅了嗅,有一股极淡的、类似艾草但更为清冽的苦香。
“波岩温大叔,”方别转向老人问道,“这勒狠,除了治打摆子发烧头疼,平时还用来治别的病吗?比如肚子疼、拉肚子?或者,有没有人用了以后不舒服的?”
波岩温立刻摇头,用傣语快速说了几句,神情认真,甚至带着几分严肃。
玉香翻译给其余不懂傣族语的人听:“波岩温大叔说,勒狠只用在打摆子发高烧、头疼得像要裂开的时候。平时肚子疼拉肚子,用别的草。他还说,这药劲大,用多了人会心慌、出虚汗,所以每次只用七片鲜叶,大人小孩都一样,但身体特别虚的人,要减到五片。他阿爸传下来时特意叮嘱过,这药是救急不救缓,去标不去本。”
“救急不救缓,去标不去本......”萧老沉吟着重复这句话,眼中闪过赞许的光芒,“民间经验里,往往藏着朴素的用药哲理。这句话点明了此方可能重在快速缓解高热剧痛这类急症症状,而非根治疟疾本身。也提示了其潜在副作用和禁忌。记录,一定要原原本本记录清楚。”
秦老立刻在笔记本上疾书,不仅记下药名、用法、用量,更将波岩温老人关于适应症、禁忌和祖训的原话一字不落地记下,并在旁边标注:“口述者强调特异性用途与剂量限制,提示可能存在较强活性成分或毒性,需重点进行药理毒理分析。”
孙工则拿起另一片标本,那是一种藤状植物的干枯茎段,表面有纵棱,断面中心有细小的孔洞:“老人说这个叫嘿喃,和勒狠一起用,能拉住药性,不让它跑太快,也是治打摆子时,用来缓解骨头缝里酸疼的。用法是取三寸长一段,捶烂外敷在关节疼的地方。”
“哦?配伍使用,还有拉住药性的说法?”萧老兴趣更浓,接过那茎段仔细查看,“从形态看,似有通络之象。与清热攻邪的勒狠同用,一清一通,一急一缓,倒符合中医治疗热痹伴周身疼痛的思路。玉香同志,请问问波岩温老人,这两种药是否必须一起用?单独用过吗?效果如何?”
玉香再次翻译询问。
波岩温老人想了想,比划着回答。
玉香转述:“他说,以前寨子里有人只用勒狠,头疼退得快,但身上骨头疼得厉害,好几天缓不过来。后来他阿爸试出加上嘿喃一起用,骨头疼就好多了。也有人单用嘿喃敷关节,对平常的风湿痛有些效果,但治打摆子不行。所以后来传下来,都是两样一起用,一个内服,一个外敷。”
方别与萧老、秦老、孙工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种基于实际症状反馈的、朴素的配伍经验,恰恰是民间验方中最有价值也最需审慎甄别的部分。
它可能揭示了药物间的协同或减毒作用,但也可能只是经验性的组合,其科学原理有待深究。
“记下来,”萧老对秦老和孙工说,“勒狠与嘿喃配伍使用,源于缓解不同症状的实践观察。建议药理研究时,设立单独用药组与联合用药组,对比疗效与副作用差异。”
这边讨论得深入,旁边定西组的讨论也异常热烈。
这时,隔壁定西除氟与简易供水小组的讨论声忽然大了起来,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方别对萧老和几位专家致意后,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刘工眉头紧锁,手指点着乐松盛那张三级串联过滤池的草图,对围在身边的来自定西的马局长和两位给排水工程师说:“乐副市长这个串联思路很好,就地取材,群众自建,原则没问题。但现在卡在几个具体环节上。第一,碎骨炭这一层。马局长说,定西农村确实有烧制骨炭的传统,主要用于肥料和某些手工业。但烧制温度、时间不同,骨炭的孔隙结构和吸附能力差异很大。我们需要一个简易但相对稳定的烧制方法,确保做出的骨炭能有效吸附氟离子,而不是样子货。”
马局长点头回道:“我们那边烧羊骨头,牛骨头,炕洞里,闷烧,一天,两天。有的黑,有的灰。哪个好?不知道。”
刘工接着说:“第二,煅烧黏土滤芯。实验室小试需要时间,但群众不能干等。能否先选用一些已知有吸附作用的天然矿物替代?比如,某些地区产的沸石、凹凸棒石黏土?但这些材料是否在定西或附近能找到?运输成本如何?如果找不到,是否可以考虑用价格低廉的活性炭作为过渡?这涉及到成本和可持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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