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亥正时分,燕行云才得以回到自己的帐篷内歇歇脚。大军在太阳落山前就已经到达辽河西岸,燕行云曾想着要不要一鼓作气先渡过辽河再休整,但带着韩熊和王远猷在河岸边转了一圈后,燕行云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时值深秋,辽河的河水不算凶猛,靠着马匹倒是可以浮渡,但此时河水已经冰凉刺骨,此时浮渡辽河,恐怕不少士卒和马匹都要受凉生病,会大大妨碍之后的作战。在下马试了试水温后,燕行云马上下令就地扎营,等到明日再搭建浮桥。
说是扎营,其实就是各标分片找块空地休息,此次长途奔袭,为了加快速度,除了口粮和给战马的米豆,其余辎重都没有带。除了燕行云和几个将官能有个帐篷,其余的人都是找块空地,有皮子的垫块皮子,没有的就凑在一块和衣而睡。幸好如今是深秋,最近又没有下雨,附近的也有树林,生火的柴火有的是。
孔三儿将自己的三匹马先安顿好,给自己的战马喂了两斤精料,两匹乘用马各喂了一斤,马上就要到沈阳城了,无论沈阳城是否沦陷,现在都不用省了。沈阳城还在那就有了补给,沈阳城不在,那马上就要打仗了,如今这个队伍里,还有着三匹马的人已经少之又少了,孔三儿能让三匹马都活着跟他来到辽河边,跟他每日的尽心照料脱不开关系。
喂完了马,孔三儿来到自己驮着装具的乘用马跟前,卸下了一大卷东西,这是一大卷牛皮褥子,是他在懿州城内收获的。当时洗掠懿州城,不少人盯着金银财宝抢,孔三儿虽也趁乱抢了几两金子,但他主要还是抢了这卷皮褥子和几件御寒的衣服。
孔三儿是宣府中军的兵,虽然刚刚二十有五,却在行伍里厮混快十年了,先养了四年多的马,后来当了骑卒,如今也是个什长了。作为一个十足的老行伍,孔三儿深知,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而想在之后可能到来的恶战中活下来,吃好睡好再把战马照顾好才是第一重要的。
扛着褥子来到火堆旁,什里的弟兄给他让了个位置,将褥子扔在地上,把自己已经颠得没知觉的屁股放在褥子上,孔三儿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快散架的身子又粘住了。
将水囊解下放在火堆边上,让火堆慢慢将水烘热,随便找根树枝将干粮插上,也插到火堆旁边,做完这些孔三儿向后一躺,整个人瘫在褥子上,孔三儿顿觉舒服极了,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宣府那些个窑姐的大床上。
还没等孔三儿怎么回味,就感觉有人碰了碰自己的脚,孔三儿睁开眼,就看见旁边的兄弟朝着火堆努了努嘴,大概是示意自己的干粮烤的差不多了。孔三儿挣扎着坐了起来,伸手将干粮拿过来,胡乱几口塞进嘴里,又紧着灌了几口烘的温热带着些许皮子味儿的水,将嘴里的干粮顺下去。
肚子里有了粮食,孔三儿涣散的眼神聚拢了一些,旁边的兄弟又递过来一条肉干,孔三儿接过来将一头放进嘴里,慢慢抿着,肉干干的像麻绳一样,亏得腌制时有了些盐巴,这才有了些滋味。
燕行云带着一万两千骑兵启程时,就进行了一次整编,但那时候时间紧,各部之间也都不熟悉,宣府的、辽东的、燕山中军的大致还分的清楚。等到一路上不断减员,各部分的人马经过一路长途奔袭,互相扶持,也算熟悉了些,现在基本上已经全部打乱重编了。
孔三儿所在的这一标现在算是燕行云的亲随护卫,里边六成是原来骁云卫的,剩下的四成是各部拼凑的。像现在孔三儿所在的这一什,大致情况也差不多,什长是骁云卫的,六个辽东各卫的,两个燕山中军的,再加一个宣府中军的孔三儿。虽然孔三儿在宣府中军那边也是个什长,但在这里边也只能当个大头兵,当然因为他是老行伍,那个骁云卫的什长比较尊重他,勉强能算个伍长。
大抵是大战在即,心中难免紧张,都吃过干粮后,众人没有立刻休息,围着火堆闲聊起来。都是军营里的糙汉子,一聊起来荤的素的百无禁忌,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孔三儿还是有些疲惫,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那个骁云卫的什长似乎对孔三儿很有好感,开口问道:“孔三儿,你叫这个名字是在家里行三吗?”
这一问让孔三儿回了神,咧嘴一笑,摇了摇头,“不是,我爷爷叫孔大,我爹叫孔二,到我这三代单传,我就叫孔三!”
旁边一个辽东的弟兄直接哈哈大笑:“咋滴,你们爷仨拜了把子啊!咋还论起来了!”
众人大笑,孔三儿也跟着笑,什长笑着说道:“亏得你还姓孔,你们爷仨这名字,也不怕丢孔圣人的脸!”
听到这,孔三儿突然神气了起来,把身后的褥子拢了拢,往后一靠,“你还别说,老子还真跟孔圣人有点关系?”
听他这么说,什里的弟兄们都看着他,不过神色里都是看你狗日的吹牛皮的样子。孔三儿面对众人调笑的神色也不急,悠哉的说道:“我爷爷当年就是在曲阜,给一个姓孔的老爷当仆人,老爷给他起名叫孔大,后来我爷爷勾搭了老爷的小妾,就是我奶奶,后来我奶奶怀了我爹,我爷爷怕被老爷发觉,偷了老爷二十两银子,两头驴,带着我奶奶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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