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研究员，谢陈先生不见了！”护士长的声音带着焦急和不安，“例行检查时间到了，病房里没人！”
“我们找遍了这一层，监控显示他大约两小时前独自离开了病房区。”
“没有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的记录，也没有返回的迹象！李队长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
谢莹的心猛地一沉，手指瞬间冰凉。
但她没有像通讯那头背景音里隐约传来的、鑫诚急怒的“他是不是一个人跑去……”的吼声那样慌乱。
极致的担忧反而让她的思维以一种冰冷的速度运转起来。
谢陈会做傻事吗？
独自去寻找“净世会”复仇？
以他现在的状态，无异于送死。
他冲动，但他不蠢，尤其是在经历如此惨痛的失去后，他更明白盲目复仇的徒劳。
被什么人带走了？
[净世会]？还是其他势力？
病房有监控，离开时他是独自一人，神态平静，不像是被胁迫。
[净世会]若要有动作，不会如此隐秘且选在这个时候。
那他去了哪里？
一个他想去，且必须独自去的地方。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谢莹的思绪。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器快速说道：“通知李队长他们，先不要扩大搜寻范围，尤其不要惊动他们部门。”
“我大概知道他去哪里了。保持通讯，我确认后立刻联系你们。”
挂断通讯，她甚至没有收拾散落的资料，抓起外套就冲出了实验室。
她没有奔向基地可能的出口或交通枢纽，而是直接拨通了李梦瑶的私人通讯码。
通讯几乎立刻被接通，背景音里传来鑫诚压抑的怒气和俞奕欢带着哭腔的询问。
“李队长，”谢莹的声音异常冷静，盖过了那边的嘈杂，“你们的队员许云洛，在这世上，除了你们，还有没有其他亲人？”
“或者说，他生前最放不下、经常提及的亲人，是谁？在哪里？”
通讯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李梦瑶同样冷静但带着一丝恍然的声音：“他有个奶奶，在他离开之后重新被接来了荣江第一平民区‘夕阳红’综合收容所。”
“云洛父母早年死于异兽潮，是奶奶带大的。”
“他每次出任务前和回来后，都会去看她，津贴大半也寄给了那里。”
“他提过，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有些糊涂了。”
李梦瑶的语速加快，“谢陈姐姐，你是说谢陈可能……”
“地址发我一下，谢谢李队长。”谢莹说完，直接切断了通讯。
几乎同时，一个精确的坐标定位发到了她的设备上。
她没有丝毫犹豫，冲向最近的内部通勤车搭乘点。
目标直指位于荣江基地边缘、专门安置无直接劳动能力或亲人的老弱幸存者的第一平民区。
通勤车在专用通道上疾驰。
谢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规整却冰冷的基地建筑，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
她希望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夕阳红综合收容所是一排排相对低矮但整洁的白色楼房，带着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有些简单的健身器材和花圃，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神情大多平静而略带漠然。
那是经历太多失去后的麻木。
谢莹按照坐标，找到了位于角落的一栋楼，一层的一个房间。
房门虚掩着。
她放缓脚步，轻轻推开房门。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干净，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桌子，两把椅子。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奶奶，背对着门，坐在一把旧藤椅里。
她的身上盖着薄毯，似乎睡着了，怀里抱着一个相框。
而谢陈，就蹲在老奶奶的藤椅旁。
他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外面随意套了件他自己的黑色外套，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他蹲在那里，微微仰着头，静静地看着睡着的老人，眼神是谢莹从未见过的复杂。
深重的悲恸、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敬畏，以及一丝极力压抑的、几乎要破碎的柔软。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仿佛要将老人的每一条皱纹、每一根白发都刻进心里。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照亮了他苍白的皮肤和紧抿的嘴角。
谢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看着弟弟的背影，那背影不再是战场上那个燃烧着雷火的战士。
也不是病房里那个伪装开朗的病人，而只是一个在长辈面前，背负着无法言说之重的、沉默而哀伤的年轻人。
她猜对了。
他没有去复仇，没有逃避，而是来到了这里，来到了许云洛在这世上最牵挂的人面前。
以一种无声的、近乎赎罪般的方式。
过了许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但对谢莹而言却仿佛很久。
老奶奶似乎动了一下，嘴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
谢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迅速低下头，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然后深吸一口气。
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努力调整出一种平静的神情。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帮老人掖了掖滑落的毯子角。
就在这时，老人醒了。
她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眼神浑浊，看了看蹲在眼前的谢陈，愣了一下。
然后咧开嘴，露出有些稀疏的牙齿，笑了，笑容单纯得像孩子：“云洛啊？你回来啦？”
“这次怎么这么久哦……奶奶给你留了糖，在抽屉里……”
她说着，就要颤巍巍地起身去拿。
谢陈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圈瞬间红了。
但他死死忍住，迅速起身，轻轻按住老人的肩膀，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尽量放得柔和：“奶……奶奶，您坐着，我……我自己拿。”
他差点跟着叫出“奶奶”，又硬生生止住。
他转身，动作有些仓促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果然有几颗用廉价糖纸包裹的水果糖。
他拿起一颗，糖纸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
老人满足地看着他，絮絮叨叨：“吃，快吃……训练辛苦，要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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