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鱼从睡梦中惊醒,睡眼惺忪间,只听开阳大脸凑过来,低声道:“哭。”
鹿鱼“哇”地一声便扯开了嗓子,光打雷不下雨地干嚎,嗓门倒是不小,字句倒是清晰:“饿...一天没吃饭了,好饿啊...”
开阳满意地一扬下巴,冲着绸衫客:“瞧见没?孩子都饿成这样了,您这善心人,就忍心看着?”
绸衫客眉头一皱,看着那孩子干嚎的模样,想到自家儿子,心下确有几分不落忍,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块指甲盖大的碎银,丢进碗里,“看在孩子份上,不同你计较。”
绸衫客说着,目光不由落到那孩子身上——声音洪亮,小脸白里透红,伸出来接钱的手背上,竟还有几个小肉窝!
他正自愣神疑惑,那孩子却已一把抓起碎银,舔着嘴唇自顾自嘀咕起来:“昨儿的松子黄千糕真不赖,今日生煎馒头和汤包还得来一份...”
话音未落,竟又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铜钱,与那碎银一并攥着,欢天喜地奔向食摊。
绸衫客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只在风中恍惚:这挨饿的乞丐,怎的比我家书童还气派?
...如今这姑苏码头,要饭的门槛都这般高了?
“赶紧走!别耽误爷晒夕阳。”开阳挥手打发掉呆愣的绸衫客,立刻塌下肩膀,凑到草垛边,蹭着稻草嘟囔:“修和,都蹲三天了,人影都没一个!今晚再不来,我可得去泡澡了,这身泥垢都能搓出丸子了!”
“你闻闻,我这身上都馊了!我怕目标没来,我先被自己熏晕过去。”
许正隐在草垛的暗影里,眼都没睁,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而肯定:“会来的。饵下了这么久,鱼再谨慎,也该探头了。”
鹿鱼蹦跶着回来,将手里的生煎分给二人,咬了一口,被香气熏眯了眼,“开阳哥,二爷不是说咱们要低调吗?您怎么还主动招惹人呀?”
开阳一口一个生煎,含糊不清地从食物缝隙里挤出字眼:“你傻呀!咱们扮的是乞丐,不是死人。从早睡到晚不挪窝,那不明摆着告诉人家咱们有鬼?”
鹿鱼恍然大悟般点头,见许正只吃了一个生煎,心疼地劝:“二爷,您多吃几个,瞧您都瘦了。”
许正把手里的生煎塞回鹿鱼手上,拍拍他,“你多吃点。我歇会儿,养足精神。”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入夜后,都警醒些。”
天色暗沉,灯笼的光晕在夜色中浸染开来。摊贩陆续收摊,码头的喧嚣渐次平息,唯余河水轻拍岸边的汩汩声。
清水巷深处,一座二进小院的门楣上悬着一方“阮宅”匾额,院门外孤零零地点着一盏白灯笼,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摇曳。
乞丐们早已寻了避风的角落蜷缩起来。而草垛前那三人,也已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
一道黑影自码头深处的暗巷中幽灵般掠出,脚步轻点,便猫腰闪入阮宅对面的阴影里。他蹲伏片刻,目光如鹰隼般将巷子前后扫视数遍,确认无人,这才身形一展,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过了低矮的院墙。
院中,唯有一棵半枯的石榴树,在惨淡的月光下投出枝杈嶙峋的怪影。
黑影贴着墙根移动,迅速穿过月洞门,利用庭中残败花木的掩护,蹑足潜踪靠近正房窗下。
他侧耳细听片刻,屋内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随即,他取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插入窗缝,轻轻一挑,拨开内栓。用手试探性的一推,窗棂无声滑开,黑影随即翻身滚入,融入黑暗。
他顺势摸到床边,借着窗棂间漏下的微弱月光,模糊看见被褥下的人形轮廓。
手中匕首毫不犹豫地朝着脖颈的方位狠狠刺下!
就在寒刃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一只铁钳般的手猛地从被中探出,精准地扣死了他的手腕!
身后暗影之中,浑厚男声响起:“候你多时了。”
黑衣人浑身剧震,只觉腕骨欲裂,五指一松,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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