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反应极快,匕首掉落的瞬间,他借助那人扣住他手腕的力道,顺势全力拧身!
只听“咔哒”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他用蛮力让自己的肩关节瞬间脱臼,以换取一丝挣脱的空间。顾不上钻心剧痛,他身形一矮,带着一股狠劲扑向屋门。
就在他动身的刹那,门边的黑影动得更快!
一记凌厉的侧踹,后发先至,狠狠正中其腿窝。黑衣人闷哼一声,轰然跪倒在地,随即感到脖颈一凉——那柄他刚才脱手的匕首,已架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黑暗之中,一切快如闪电。
火镰敲击火石,“刺啦”一声轻响,迸出的火星点燃了烛芯。
光线将许正的身影从屋角暗处缓缓勾勒出来。
许正缓步上前,略一抬手。
黑衣人被反剪双臂,押至前方。他抬眼见是许正,瞳孔猛地一缩,即刻垂眼避开了对视。
许正屈指,在案上轻叩一记,声线平稳带笑:“耿千总派你来的?”
烛芯适时地‘噼啪’轻爆了一声。几乎同时,黑衣人肩头微不可见地一抖。
这瞬间的失态,分毫未差地映入了许正眼中。
他好整以暇地继续开口,声线平稳却带着致命的寒意:“耿千总上头,还有位吴千户。指使你来的,是其中一位,还是...两位都是?”
他似笑非笑地欣赏着黑衣人无法自控的瑟缩,语气忽然转为一种近乎残忍的关切:“不妨设想一下。若我此刻放出风声,说你已落网,并准备指证他们二人。你猜,你留在外面的家人,可还能见到明日的太阳?”
黑衣人被反剪的双臂剧烈挣扎了一下,猛地抬头,死死瞪着许正,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戾,随即,那凶光便化为了瑟缩的恐惧,他最终颓然垂首,紧咬的牙关微微颤抖,却终未吐一字。
许正冷冷看着他。
对视良久,黑衣人似落败般吁出一口气,冷笑道:“许正,你堂堂御史,竟也干这种下套的勾当,你这孙子——”
“叫爷爷!”话音未落,开阳一步跨前,一巴掌抽过去,“现在谁是孙子?”
黑衣人被打得嘴角开裂,噗地吐出一口血,嗬嗬惨笑:“人人都说探花郎许正刚直不阿,铁骨铮铮,呸!拿我家人要挟,你算什么正人君子!”
开阳嗤笑:“孙子,你是来杀人的,跟我们谈正人君子?莫非我们还得摆好香案,等你来杀?”
黑衣人被噎得面色铁青,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目光如刀子般死死钉在许正身上。
“许正,我什么都不会说!我若开口,家人必死无疑。”黑衣人试图软硬兼施,“你素以正直闻名,难道要逼死无辜老幼吗?”
许正眉梢微挑,不答反问,声线却骤然转冷:“怪了。我从始至终,未曾透过姓名。你如何得知我名‘许正’,还知晓我御史的身份?”
黑衣人被问得猝不及防,整个人僵在当场。
“我...我...”他顿时语塞,浑身冰凉。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许正从一开始只点破了千总与千户,却从未透露过自己是谁!
该死的!
这哪里是块古板的石头,分明是只成了精的啄木鸟,专会凿人的死穴!
什么狗屁的铁骨铮铮,全是骗人的幌子!
许正盯着他,语气平淡却步步紧逼:“我初到姑苏,直奔水师卫所,接待我的是耿千总与吴千户。自那时起,这二人便‘主动’陪同在侧,寸步不离。即便我去府衙查档,他二人亦如影随形。”
“我刚放出风声,说把总阮康是替罪羊,账目有假,死因可疑,此事我必会追查到底——你们就迫不及待地来灭口了。”他指尖重重一叩桌案:“阮康已死,你们是怕他生前对妻女透露过什么。”
许正目光如炬,钉在他脸上:“而你,是耿千总麾下看守军械库的那个书办。在码头伪装力工蹲守两日,确认阮家无人防卫,才敢在今晚动手。”
“我说得可对?”
黑衣人双目圆瞪,骇然道:“你...你怎知我是谁...又怎知我在码头苦守?!”
“习惯所致,过目不忘。”许正语气平静,目光却如明镜般照向他,“真正的力夫,为生计奔波,抢活时如饿虎扑食。而你观察阮家时那份刻意伪装的散漫,与真正力夫抢活时那种搏命养家的急切,全然不同。你眼里只盯着清水巷,做的是守株待兔的活计。”
黑衣人听完,双目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一片死灰。他浑身一颤,颓唐地塌下紧绷的肩头,喃喃道:“许正...你真是...好厉害啊...”
他颓然低头,良久,再抬起头时,眼底的凶戾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彻底的绝望。他用一种近乎气声的语调哀叹:“我认栽了...这条命,您拿去。但我求您,放过我的家人。我就是烂命一条,死不足惜,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说着,他挣扎着向前俯身,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嘶哑:“许大人!我求您!我不能指证,我真的不能啊...我求您发发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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