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这天的清河镇,是被一场鹅毛大雪裹着呼啸的北风唤醒的。天还未亮,天地间早已是一片苍茫,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屋顶上,仿佛伸手就能触到。东荒地的冬麦田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只依稀能辨认出田垄的轮廓,像大地盖上了一床厚重的棉被,雪粒子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林澈推开门时,院中的老梅树已全然绽放,紫红的花瓣上积着薄薄一层雪,在寒风中轻轻摇曳,却把那股清冽的香气送得很远,墙角的水缸冻得结结实实,冰面光滑如镜,映着漫天飞雪,空气里飘着煮饺子的面香与灶间羊肉汤的浓郁,混在一起成了最厚重的味道——这是冬的终章,万物在极寒里完成最后的蓄力,把小寒的萌动化作新生的盼,让每寸冻土、每粒种子,都在“大寒到顶点,日后天渐暖”的节气里透着股隐忍的劲,既不焦躁也不松懈,像座沉默的火山,把一整个冬天的沉潜都化作喷发的能,只等春信一来,便涌出满世界的生机。
“大寒大寒,防风御寒。”赵猛穿着件厚重的貉子皮袄,领口和袖口都缝着厚厚的绒毛,手里握着把长柄扫帚,正在清扫门前的积雪。扫帚划过雪地的“簌簌”声里,混着北风的呼啸,“你看这雪,下得越大,来年的收成就越好,”他往麦地方向望了望,眼里带着期盼,“去年这时候雪下得小,开春麦子总显得没精神,今年这雪够厚,能把地里的虫子冻死,还能给麦子保墒,这才是真蓄力——该藏的藏得深,该养的养得足,一点不偷懒。”他指着村口的牲畜棚,棚顶的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里面传来牛羊的叫声,几个汉子正往棚里搬草料,“这棚最懂大寒,知道这时候的牲口得吃好料,不然熬不过这最后的冷,一点不辜负这蓄力的日子。”远处的河面上结着厚厚的冰,几个孩童在冰上滑冰车,笑声在寒风中传得很远,却很快被风雪吞没。
小石头穿着件红色的棉袍,帽子上缝着两个毛茸茸的球,手里捧着一碗刚出锅的饺子,热气腾腾的,把他的小脸红扑扑的。他蹲在梅树下,用树枝在雪地上画着圈,看着雪花落在梅花瓣上,又慢慢融化,布偶被他揣在怀里暖着,星纹透过棉袍映出淡淡的光,像颗藏在雪地里的星,映着满眼红与白的厚重。“林先生,王婆婆说大寒要吃饺子,”他举着饺子给林澈看,嘴角沾着点醋渍,“她说吃了饺子不冻耳朵,还说要把地窖里的红薯再翻一遍,挑出那些开始发芽的,趁早吃了不浪费。”
王婆婆坐在堂屋的热炕头,炕桌上摆着刚炖好的羊肉汤,汤里飘着当归、枸杞和姜片,热气腾腾的,把窗玻璃熏得一片模糊。她手里正用棉线把腊肉捆成小把,准备分给邻里,肥瘦相间的腊肉在她膝间摆得整整齐齐,“快把这腊肉给张婶家送点去,”她对着赵猛的媳妇说,“她家男人在外打工没回来,娘俩日子紧巴,大寒天得多吃点肉才抗冻。”她指着窗台的水仙花,花盆里的水结了层薄冰,可那嫩绿的叶片却依旧向上生长,顶端的花苞鼓鼓囊囊的,像是随时都会绽放,“你看这花,专跟大寒较劲,越是冷,越要憋着劲长,这就是大寒的性子——蓄力,把小寒的萌动变成最后的养,该忍的忍得住,该攒的攒得足,一点不含糊。”
苏凝正在药房里整理草药,架子上摆满了晒干的药材,当归、黄芪、党参……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她手里拿着一块干制的何首乌,断面的纹路清晰可见,“大寒天的草药得用温火慢慢煎,才能把药性都熬出来,”她往药罐里添了些水,放在炉子上慢慢煮着,“后山的药农说,大寒的雪水是‘天水’,用来煎药最能发挥药效。刚才在山腰看见几个猎户在收拾工具,把弓箭擦拭干净,又涂上一层油,说大寒的野兽最肥,也是最不好对付的,得把家伙什准备好,‘不然错过了这时候,就得等明年了’,倒应了‘大寒猎兽,开春有肉’的老话,这时候的准备,是为了不错过好时机。”她从竹篮里拿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花生糖,“给小石头的,大寒吃点甜的能暖心,这糖里的花生是新炒的,香得很。”
灵犀玉在林澈怀中泛着温润的光,玉面投射的地脉图上,清河镇的土地像一块被白雪覆盖的墨玉,地表下的光带在极寒中透着股沉稳的劲,深褐色的光点在麦根与地脉深处缓缓流动——是麦苗在雪下积蓄养分的细微声响,是种子在冻土中默默生长的轻颤,是地脉把雪水转化为滋养的绵密。这些光点像地底的溪流,在厚重的土地里慢慢汇聚,所过之处,蓄力的气息愈发浓重,连空气里都飘着股肉香的醇与药香的厚,那是极寒与蓄力交织的味道。
“是新生的力在极寒里攒足了劲呢。”林澈指尖拂过梅树的花瓣,雪花在掌心慢慢融化,冰凉中带着一丝暖意,“大寒的‘大’是极致,‘寒’是磨砺。地脉把这最后的严寒化作淬炼的火,让万物在冷里攒足破土的力,把小寒的萌动变成新生的盼,把隐忍的沉化作爆发的能,才能让土地在冬天的尽头,活出最坚韧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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