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这天的清河镇,是被晨露与第一缕穿透薄雾的阳光共同唤醒的。天刚蒙蒙亮,东荒地的麦田已经铺成一片翠绿的海洋,麦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带着晨露的叶片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撒了满地的碎钻。林澈推开门时,院中的杏花正落得热闹,粉白色的花瓣乘着风打着旋儿飘落,在青石板上积起薄薄一层,像场温柔的雪,墙角的蒲公英撑起白色的小伞,绒毛球在晨光里透着半透明的质感,仿佛随时会乘着暖意起飞,空气里飘着青团的艾草香与灶间清明粿的清甜,混在一起成了最澄澈的味道——这是春的鼎盛,万物在清朗的天光里舒展到极致,把春分的匀称化作勃发的生机,让每寸土地、每朵花、每片叶,都在“清明时节雨纷纷,万物生长此时新”的节气里透着股奔放的劲,既不张扬也不羞怯,像幅刚晕染开的青绿山水,把一整个春天的蓄力都化作淋漓的笔触,只等惠风拂过,便铺展出满世界的鲜活。
“清明前后,种瓜点豆。”赵猛穿着件浅灰色的短褂,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沾着泥点的小腿,手里握着把木柄锄头,正在菜园里开沟。锄头切入湿润的泥土,翻起的土块带着青草的气息,“你看这地,松得能攥出汁来,”他用手掌抚过刚翻过的土垄,指缝间的泥土簌簌落下,“去年这时候犯懒,错过了下种的好时候,瓜苗长得蔫头耷脑,今年这土墒正好,一沟下去能埋住三粒籽,这才是真勃发——该种的种得急,该长的长得疯,一点不拖沓。”他指着村口的晒谷场,几个妇人正把浸好的谷种摊在竹匾里晾晒,谷粒在阳光下泛着饱满的光泽,“这场最懂清明,知道这时候的种子得‘见见光’,不然发了霉出不了芽,一点不辜负这生长的日子。”远处的山坡上,新栽的桃树苗抽出嫩红的枝条,叶片像被染了胭脂的翡翠,几只蜜蜂在花丛中钻进钻出,翅膀振动的“嗡嗡”声混着鸟鸣,像支轻快的乐曲,溪涧里的水涨得正满,带着融化的雪水奔涌向前,冲击着溪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小石头穿着件月白色的短衫,像株刚抽条的芦苇,手里捧着个温热的清明粿,粿皮里的豆沙顺着指缝微微渗出,甜香混着艾草的清苦在晨雾里漫开。他蹲在杏树下看花瓣飘落,伸手接住一片旋转的花瓣,凑到鼻尖轻嗅,布偶被他用草绳系在手腕上,星纹在晨光里闪闪烁烁,像颗藏在花雨里的星,映着满眼粉与白的澄澈。“林先生,王婆婆说清明要插柳,”他举着清明粿给林澈看,嘴角沾着点豆沙,“她说插了柳能辟邪,还说要去给老祖宗上坟,在坟头培点新土。”
王婆婆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椅边摆着个竹篮,里面是捆扎整齐的柳条,嫩绿的枝条上还挂着晨露,像一串串翡翠珠子。她手里正用米粉揉制清明粿,面团在掌心搓得圆润,“快把这柳条插在门框上,”她用手指捏出粿的花边,“清明的柳沾着阳气,插在门口能挡煞,别学那省事的,忘了老规矩。”她指着窗台的绿萝,藤蔓顺着窗棂攀爬得正好,叶片舒展得像只只小手,新叶与老叶层层叠叠,却不显杂乱,“你看这藤,专等清明显精神,爬得再高也不忘往光里长,别人只顾疯长,它偏要顺着章法来,这就是清明的性子——勃发,把春分的匀称变成舒展的劲,该伸的伸得远,该展的展得透,一点不含糊。”
苏凝背着药篓从后山回来,药篓里装着带露的艾叶和青蒿,艾叶的叶片厚实饱满,青蒿的茎秆挺拔直立,药香混着山雾的清润格外提神。她的竹篮里放着个瓦罐,里面是刚炖的枸杞乌鸡汤,汤面上浮着层清亮的油花,鸡肉的鲜香与枸杞的甘甜在空气里交织。“后山的草药在清明药性最足,”她把药篓放在石阶上,摘下沾着露水的草帽,“苍术的根茎长得最粗壮,薄荷的叶片含着最浓的精油,这时候采的药,能顶得上平时两倍的效力。刚才在山腰看见几个药农在采收春笋,笋壳裂开的“噼啪”声里,混着说笑的声音,说‘清明挖笋,赛过人参’,倒应了‘清明挖笋,肥得冒油’的老话,这时候的采收,是为了让新竹长得更旺。”她从竹篮里拿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芝麻酥,“给小石头的,清明吃点酥的能开胃,这酥里的芝麻是新收的,香得醇厚。”
灵犀玉在林澈怀中泛着清润的光,玉面投射的地脉图上,清河镇的土地像块被雨水洗过的碧玉,地表下的光带在清朗中透着股奔涌的劲,碧绿色的光点在麦根与草木间急促流动——是根系向纵深蔓延的细微声响,是花朵绽放时花瓣舒展的轻颤,是地脉阳气随清明的天光愈发旺盛的绵密。这些光点像奔涌的溪流,在土地里四处漫延,所过之处,勃发的气息愈发浓重,连空气里都飘着股艾草的清与药香的醇,那是清朗与勃发交织的味道。
“是勃发在清朗里酿出了鲜活呢。”林澈指尖抚过杏花的枝条,芽尖的新绿在掌心蹭过,带着点微痒的触感,“清明的‘清’是澄澈,‘明’是光亮。地脉把清明的天光化作养分,让万物在通透里舒展最蓬勃的生机,把春分的匀称变成勃发的势,把调和的劲化作奔放的生,才能让土地在春天里,活出最热烈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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