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这天的清河镇,是被清晨五点便跃出地平线的朝阳和蝉鸣里的热浪唤醒的。天刚蒙蒙亮,东荒地的玉米田已长得比人高,宽大的叶片在晨光里舒展成绿色的手掌,贪婪地捕捉着第一缕阳光,露水在叶尖凝成的水珠被晒得蒸腾起白雾,仿佛整个田野都在冒着热气。林澈推开门时,院中的合欢树已缀满粉白色的绒花,像一把把小扇子在枝头摇曳,墙角的丝瓜架爬满了整个院墙,金黄的花朵在绿叶间炸开,空气里飘着凉拌黄瓜的清爽与灶间冰镇酸梅汤的酸甜,混在一起成了最热烈的味道——这是夏的鼎盛,万物在灼热里绽放出极致的生命力,把芒种的繁忙化作奔放的盛放,让每寸土地、每个生灵,都在“夏至日长,日影最短”的节气里透着股滚烫的劲,既不退缩也不掩饰,像场盛大的烟火,把一整个夏天的积蓄都化作璀璨的光芒,只等小暑降临,便燃烧出满世界的绚烂。
“夏至不热,五谷不结。”赵猛戴着顶草帽,草帽边缘的布条被汗水浸得透湿,手里握着把锄头,正在玉米地里除草。锄头入土的“噗嗤”声里带着泥土被烤干的脆响,翻起的土块在阳光下泛着焦黄,他直起身往玉米根处浇瓢水,水珠落在土上瞬间化作白烟,“你看这苗,经了这日头才肯使劲长,”他捏着片玉米叶往脸上扇风,叶片边缘割得皮肤微痒,“去年这时候凉飕飕的,玉米秆细得像筷子,今年这热得正好,该拔的拔得疯长,该开的开得泼辣,这才是真盛放——该展的展得铺张,该艳的艳得张扬,一点不收敛。”他指着村口的水井,几个汉子正摇着辘轳打水,水桶撞击井壁的“哐当”声里,混着给牲口饮水的“哗啦”声,“这井最懂夏至,知道这时候的水得‘凉得透’,多打一桶就多一分舒坦,一点不辜负这灼热的日子。”远处的荷塘里,荷叶被晒得卷了边,却依旧托着怒放的荷花,粉白的花瓣在阳光下亮得刺眼,采莲人戴着斗笠坐在船尾,船桨划过水面的“吱呀”声里,混着断续的蝉鸣,像在为盛放唱着赞歌。
小石头穿着件月白色的小褂,背后绣着朵荷花,像片浮在绿海里的荷叶,手里捧着个刚冰镇的西瓜,红瓤黑籽在阳光下透着清凉,甜得他直吐舌头。他蹲在合欢树下数绒花,数到第四十二朵时,突然被树上跳下的麻雀惊得手一抖,西瓜瓤掉在地上,他慌忙用手去捡,布偶被他夹在胳膊肘里,星纹在热浪里闪闪烁烁,像颗藏在粉白里的星,映着满眼绿与红的热烈。“林先生,王婆婆说夏至要吃面,”他举着沾着瓜瓤的手指往厨房跑,鞋底沾着的泥被晒得干裂,“她说吃了面不长痱子,还说要给菜地里的茄子搭凉棚,别被晒蔫了。”
王婆婆坐在堂屋的竹躺椅上,身边摆着个大瓷盆,里面是刚和好的面团,白胖的面团在竹盆里泛着油光,散发着麦粉的清香。她正用擀面杖把面擀成薄片,擀面杖滚动的“咕噜”声里,混着撒面粉的“簌簌”声,“快把这面擀得薄些,”她朝院里的晾面架努努嘴,“夏至的面得筋道才爽口,别学那笨拙的,擀得厚如鞋底。”她指着窗台的仙人掌,肥厚的叶片在烈日下泛着青绿色,顶端顶着个小小的花苞,“你看这掌,专等夏至显能耐,把水分锁在肉里,别人忙着蔫头耷脑,它偏要顶着日头开花,这就是夏至的性子——炽烈,把芒种的繁忙变成盛放的悍,该忍的忍得顽强,该放的放得彻底,一点不懦弱。”
苏凝背着药篓从后山回来,药篓上盖着层湿麻布,里面是带着晨露的藿香和佩兰,藿香的叶片散发着清凉的香气,佩兰的细茎泛着翠绿,药香混着草木的清气格外提神。她的竹篮里放着个陶钵,里面是刚做好的薄荷冰粉,冰粉上淋着红糖浆,撒着碎花生,冰凉的气息驱散了午后的燥热。“后山的草药在夏至药性最烈,”她把药篓放在门廊的阴影里,摘下被汗水浸透的草帽,“青蒿的苦味浓得呛人,白茅根的汁水甜得清冽,这时候采的药,解暑的功效最好。刚才在山腰看见几个药农在给药材浇水,木桶倒水的“哗哗”声里,混着给藤蔓牵绳的“窸窣”声,说‘夏至浇药,叶肥根壮’,倒应了‘夏至雨点值千金’的老话,这时候的盛放,是为了让草木在灼热里把生命力熬得更浓。”她从竹篮里拿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杏仁冰酪,“给小石头的,夏至吃点冰的能降温,这酪里的杏仁磨得细,凉得沁心。”
灵犀玉在林澈怀中泛着温润的光,玉面投射的地脉图上,清河镇的土地像块被烈日烤得发烫的玛瑙,地表下的光带在灼热里透着股奔放的劲,赤红色的光点在玉米根与荷花间奔涌流动——是玉米拔节的细微声响,是荷花绽放的轻颤,是土地将能量向枝叶花朵输送的磅礴。这些光点像跳动的火焰,在滚烫的泥土里肆意蔓延,所过之处,盛放的气息愈发浓重,连空气里都飘着西瓜的甜与药草的凉,那是灼热与奔放交织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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