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五十三年春的朝堂,鎏金铜炉里的檀香燃得正旺,却驱不散殿内凝滞的空气。吏部尚书赵文渊双手攥着 “新政考核制” 奏本,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基层官若连‘三亩瘦地摊丁银该缴多少’都算不清,怎么帮百姓缴对税?去年山东章丘就有县官算错税,逼得农户卖了耕牛抵税 —— 若不考实务,这样的事还要发生多少次?”
户部侍郎张启元听得额角青筋直跳,花白的胡子随着急促的呼吸抖动,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赵大人这是把老臣们的脸面踩在地上!老夫任职三十年,从知县做到侍郎,靠的是清廉自守、为民断案,难道要靠算几道算术题证明自己?考核若这么严,那些熬了一辈子资历的老官,谁还愿去基层受苦?”
他话音刚落,殿内立刻分成两派。改革派官员纷纷附和赵文渊,说 “新政要实,考核就得实”;守旧派则围着张启元,叹 “老臣不易,不该用冷硬条文苛责”。胤禛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 —— 这 “新政考核制” 已经僵了半月,河南巡抚的急报昨天刚送到,说省内因没考核标准,州县官们对乡约所经费互相推诿,5 个村落的乡约所停办后,农户的纠纷全堆到县衙,光洛阳县衙就积压了一百二十多起,有农户因田界纠纷没处调解,差点动了锄头。
退朝后,胤禛留江兰在御书房,看着案上堆得老高的奏报,重重叹了口气:“兰丫头,你看这朝堂,改革派急着往前冲,不管老臣的难处;守旧派抱着老规矩不放,看不见百姓的苦。朕要是硬压张启元,怕是要寒了一群老臣的心;可要是依着他们,河南的百姓还得在纠纷里熬多久?”
江兰俯身拿起河南的奏报,指尖划过 “农户王大娘因宅基地纠纷,在县衙门口跪了三天” 的字句,心里渐渐有了主意:“皇上,朝堂之争难断,是因为缺了‘既懂新政、又有威望、还无党争牵挂’的人来评理。之前臣帮着‘体面退休’的几位老臣,比如周伯安、李敬之,他们清正了一辈子,在朝野都有口碑,如今退了休,不掌权也不站队,说的话没人敢驳 —— 不如让他们组成‘致仕堂’,帮着评评理,比咱们硬压管用得多。”
胤禛眼睛一亮,手指在案上一点:“周伯安前礼部尚书,当年主持康熙爷的科举改革,连八爷党都不敢轻易招惹;李敬之在湖广推摊丁入亩,帮农户追回了多少被士绅强占的田 —— 这两人确实是合适的人选!你赶紧去请他们。”
三日后,江兰带着丫蛋,坐着瑞祥号的马车,先去了周伯安的府邸。周家的院门是朴素的朱漆木门,门环上的铜绿透着岁月的痕迹,与寻常官宦家的气派截然不同。周伯安今年七十岁,头发虽白,却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棉袍,正坐在院里的葡萄架下翻着兰馨学院的《新政实务手册》。
见江兰来,他连忙起身,动作虽慢却不失稳重:“江姑娘怎么来了?快坐,老婆子刚煮了碧螺春。”
江兰接过茶盏,温热的茶水驱散了春日的凉意,她轻声道:“周大人,如今朝堂为‘新政考核制’僵住了,河南的乡约所停了办,农户有纠纷没处说,连王大娘这样的老人都要去县衙下跪 —— 想请您和几位老臣组成‘致仕堂’,帮着说句公道话,护护百姓。”
周伯安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眼底泛起暖意。他想起三年前,自己儿子被八爷党诬陷贪腐,是江兰带着瑞祥号的账房,熬夜核对了三年的账目,才洗清了冤屈。退休时,江兰还特意让人把他老家被洪水冲毁的祠堂修好了,让他能安心祭祖。“江姑娘为百姓做事,从不求回报,老夫岂能推辞?当年你帮我洗冤,我还没报答,这正是机会。”
离开周家,江兰又去了李敬之的住处。李敬之的家在京城南城的一条巷子里,院子不大,却种满了他从湖广带回来的橘树。他今年六十八岁,左腿有旧疾,是当年在湖广查士绅贪腐时,被家丁用棍子打伤的,走路时需要拄着一根梨木拐杖。
“江姑娘快坐,地上凉。” 李敬之挪着椅子,腿上的护膝是江兰去年让江王氏做的,厚棉布内衬里缝了艾草,暖得很。
江兰看着他腿上的护膝,轻声说:“李大人,河南的乡约所停办了,有农户因为田界纠纷,闹到要动锄头的地步。您当年在湖广,最懂乡约所对百姓的重要性,想请您去看看,也在朝堂上帮着说句公道话。”
李敬之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声音带着激动:“江姑娘放心!我在湖广时,就靠乡约所解了多少百姓的小纠纷 —— 有次两个农户为了半亩水田吵得要拼命,是乡约所的老人们拿着田契,按‘摊丁入亩’的规矩,半时辰就调解好了。现在乡约所停了,百姓怎么活?我去!就算拄着拐杖,我也要去河南看看!”
接下来的十天,江兰又陆续拜访了十位老臣,有前都察院御史王彦,有前江宁织造曹寅(注:此处为虚构同名,非真实历史人物),每一位都是清正有实绩的人。王彦当年弹劾贪腐官员时,连亲王的亲信都敢参,退休后却因老家的房子漏雨,只能住着简陋的厢房,是江兰让江老实带着木工去修好了屋顶;曹寅在江宁时,帮着瑞祥号推广过棉布,让江南的农户能买到便宜布,退休后江兰给了他 “兰馨学院纺织顾问” 的头衔,让他能继续研究改良织布机。这些老臣听说能为百姓做事,没一个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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