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水晶碎片如冰雹般簌簌坠落,砸在吴境被时砂结晶覆盖的左臂上,发出清脆又空洞的撞击声。爆炸的能量乱流尚未平息,将冰冷的河底搅得浑浊不堪,裹挟着无数其他记忆水晶的碎片,形成了一场无声的、悲伤的雨。吴境踉跄站稳,喉咙里弥漫着灼热的血腥气和一种更深的、源于灵魂的震颤。水晶碎片里闪过的最后画面——自己亲手将苏婉清推向那扇吞噬一切的青铜门——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在他的意识深处,带来比往生河水的侵蚀更刺骨的痛。
“假的……”他低声嘶吼,试图驱散那蚀骨的画面,左臂的结晶在剧痛中微微闪烁,仿佛呼应着他混乱的心绪。断裂的记忆线索如同被生生扯断的筋络,在脑海中痛苦地抽搐。
浑浊渐渐沉淀,视野重新清晰。就在前方不远,河底的淤泥与无数碎裂的记忆水晶沉积物之中,一个庞然大物显露出它古老而狰狞的姿态——半扇巨大的青铜门扉。
它如同被宇宙洪荒之力硬生生掰断、遗弃在此的巨兽残骸,斜插在河床之上。断裂的边缘犬牙交错,流淌着凝固的、暗沉如血的青铜锈迹,散发出比河水本身更沉重、更令人窒息的岁月气息。时间的尘埃,一层又一层覆盖其上,几乎掩盖了门扇表面那些繁复到令人目眩的饕餮纹路,唯有断裂处裸露的新痕,还幽幽泛着微弱、冰冷的光泽。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驱使着吴境向前走去。他手中的船桨残片,那块在漩涡中从老叟手中夺下的、同样刻有饕餮纹路的木头,此刻竟微微震颤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游子终于归乡的低泣。这共鸣牵引着他的脚步,一步一步,踏过无数碎裂的水晶坟场,走向那扇通往终极谜团的残破门户。
他深吸一口气,踏入断裂的巨门之内。
门内并非预想中的空旷殿堂,而更像是一座被冻结在时光琥珀中的古老研究所。空间远比从外部看到的更加广阔、扭曲。无数非金非石的奇异管道,泛着青铜特有的幽冷光泽,如同巨大生物的经络血管,虬结盘绕,纵横交错,构成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立体阵列。这些管道上,不时有暗淡的光流如脉搏般缓缓涌动,瞬间穿过复杂的节点,消失在更幽暗的深处。巨大的晶体屏幕镶嵌在四周扭曲的墙壁上,大部分已经碎裂,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只有少数几块残存的屏幕上,还在闪烁着意义不明的、跳跃扭曲的几何符号和光点,如同垂死星辰最后的呼吸。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冰冷的、混合了金属锈蚀与某种奇异能量残留的沉闷气味,沉重地压在胸口。
吴境的目光,猛地被正前方墙壁上最大的一块晶体屏幕牢牢攫住。
那不是屏幕,而是一幅巨大得令人屏息的壁画——并非颜料绘制,更像是某种纯粹能量的烙印,直接熔铸在晶体内部,历经无尽岁月,依旧清晰得刺目。
画面中央,是那扇他曾无数次直面、带来无尽毁灭与谜团的巨大青铜门!它巍然矗立,门扉紧闭,饕餮纹路缠绕其间,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威严与诡异。然而,与吴境记忆中不同的是,这壁画中的青铜门,其宏伟与复杂程度,远超他在一级、二级乃至如今飞升三级世界所窥见过的任何一道门扉!门扉表面流淌的能量纹路,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时空本源气息,其繁复与深邃,仿佛是宇宙规则的具象化。
而站在那扇顶天立地的宏伟巨门之前的,是一个纤细却无比熟悉的身影。
苏婉清。
她微微侧身,裙裾仿佛被无形的风轻轻拂动,勾勒出熟悉的轮廓。她的目光,并未看向门扉,而是穿透了时空的阻隔,投向画外,投向此刻正凝视着她的吴境!那眼神平静至极,甚至带着一丝……审视?仿佛在观察一个重要的样本。她的唇角,竟挂着一抹极淡、却又清晰无比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吴境记忆中的温婉依恋,只有一种洞穿一切的、平静的疏离,如同神明俯视人间。
更让吴境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壁画精准地描绘出她左耳后侧——那一弯细小的、宛若新月的淡青色胎记!
吴境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撞在身后冰冷的青铜管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左臂的时砂结晶传来尖锐的刺痛,如同无数冰针刺入骨髓。
“婉清……七级世界的门?”他艰难地低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结了冰的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巨大的荒谬感和强烈的真实感在他脑中疯狂对撞。那个在凡俗红尘中与他相濡以沫的女子,那个在一级世界便已逝去的爱人,她的影像,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通往至高七级世界的青铜门前?那胎记绝无虚假!可那眼神……那洞悉一切、淡漠审视的眼神,绝非他熟悉的苏婉清!
难道记忆水晶中的画面……并非虚妄?一个可怕至极的念头,带着彻骨的寒意,瞬间击中了他。
就在他心神剧震、意识动荡的刹那,他身边一台沉寂如同死物的晶体控制台,毫无征兆地激活了!黯淡的屏幕猛地爆发出刺眼的青铜色光芒,无数扭曲跳跃的符文如同狂舞的蝌蚪,瞬息间在光芒中凝聚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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