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皇宫,乾清宫东暖阁,深夜。
子时的更漏滴答声,在空旷寂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清晰,如同敲在人心上。
烛台上的牛油大烛已燃过半,昏黄的光晕在精雕细琢的紫檀木御案上跳跃,将堆积如山的奏折影子拉扯得扭曲而庞大。
乾合帝君昭明,这位在位二十载、背影依旧挺拔如松的帝王,此刻却毫无睡意。
他仅着明黄中单,外披一件玄色绣金龙的常服,坐在宽大的龙椅上,眉头紧锁,深邃的眼窝下是掩不住的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躁郁。
白日里兵部呈上的紧急军报,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脑中反复撕咬。
前几日小股的鞑靼游骑,竟如入无人之境般,接连袭扰了北境三处屯堡!
劫掠粮草,杀伤军民!
虽然规模不大,损失亦在可控,但这背后透出的边防松弛、将官懈怠,以及那隐隐指向朝中某些人的“默契”,让他心头的怒火与寒意交织翻涌,如同塞外刮骨的朔风。
而更让他心头沉甸甸、几乎喘不过气的,是今日朝堂倭寇之事!
倭寇!又是倭寇!
他目光穿越空间,仿佛看到了那惨绝人寰的屠村血案!老弱妇孺,无一幸免!房屋被焚,尸骸枕藉!……
仿佛那血腥气和绝望的哭嚎直灌入他的鼻腔耳膜!
“柳严……九鬼清正……”
乾合帝的指关节捏得发白,发出轻微的“咯咯”声,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他几乎能闻到那老狐狸身上腐朽的权欲气息,看到那双阴鸷眼眸深处与倭寇勾结的肮脏交易。
可恨!可杀!但……牵一发而动全身。
文官集团的掣肘,盘根错节的利益,如同沉重的枷锁,牢牢捆缚着他这位名义上至高无上的帝王。
“咳咳……”
一阵压抑的闷咳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咙,他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参茶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管,非但没能压下烦恶,反而激起一阵更剧烈的咳意。
“陛下……”
侍立在珠帘外、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的老太监赵德全,闻声立刻躬身,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恭谨。
“无事。”
乾合帝强行压下咳嗽,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挥了挥手。
他不需要怜悯,尤其不需要在这种时刻。
或许是听到了方才的咳嗽,片刻后,两名小太监垂着头,脚步轻得如同狸猫,悄无声息地进来。
一人手中捧着一个黑漆描金的食盒,另一人则托着一个温酒用的鎏金云纹小炉和一套温润如玉的白瓷酒具。
“陛下,御膳房备了些清口小菜,还有……您吩咐温着的燎原酒。”
为首的小太监声音细若蚊蚋,动作却极其麻利熟练地将几碟精致小菜——一碟碧玉般的凉拌脆笋,一碟琥珀色的卤汁牛肉,一碟雪白软糯的莲子糕——摆在御案一角。
又将那温酒炉放在一旁,揭开盖子,一股霸道浓烈、带着独特谷物焦香与凛冽气息的酒香,瞬间蒸腾而起,蛮横地冲散了暖阁里原本沉滞的空气。
燎原酒!
闻到这熟悉又陌生的霸道香气,乾合帝紧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
他挥退了小太监,目光落在那个造型古朴、釉色深沉的细颈陶坛上。
坛口泥封处,那个线条凌厉如火的“周”字火漆印,在烛光下清晰可见。
他伸出骨节分明、保养得宜却难掩岁月痕迹的手,亲自执起温热的酒壶,斟了浅浅一杯。
清澈如水却又隐含金芒的酒液在白玉杯中微微荡漾。
他没有立刻喝,只是举杯至鼻端,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浓烈醇厚、带着燎原般灼热气息的酒香,霸道地钻入肺腑,仿佛瞬间点燃了四肢百骸中淤积的寒意与郁结。
一口饮下!
“嘶……”
一股滚烫的热线,如同烧红的烙铁,从喉咙直贯而下!
瞬间在胸腹间炸开!
那霸道的烈性,如同野马奔腾,冲撞着他的感官,带来一阵短暂而强烈的眩晕感。
随即,一股醇厚绵长的回甘涌上舌尖,伴随着暖意迅速扩散至全身,连带着僵硬的肩颈都似乎松弛了几分。
“好烈的酒……”
乾合帝低语一声,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牵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这感觉,像极了那个远在东北边陲小县的“憨货”——周平安!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数月前。
那个清丽绝伦、气质如冰又带着一丝倔强的监察司密探苏晚,风尘仆仆地回京复命。
除了例行的奏报,她小心翼翼地呈上了一个不起眼的藤箱,说是周平安托她带给陛下的“土特产”。
当时他还觉得好笑。
一个七品代县令,给皇帝送“土特产”?
能是什么?山野蘑菇还是咸鱼腊肉?
结果打开一看,竟是整整十坛贴着“周”字火漆印的燎原酒!还有三封……信。
第一封信,封面大大方方写着“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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