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的风雪卷着冰碴子,砸在特高课死牢的铁窗上,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暗夜中泣诉。牢内的寒气比室外更甚,混着腐霉、血腥与未散的鸦片甜腻气,凝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奄奄一息的林山河死死裹住。
距离那针毁人意志的鸦片液注入血管,已过了整整三天。毒瘾的海啸数次将他吞没,万蚁噬骨、五脏绞碎的折磨,让他数次徘徊在崩溃的边缘,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始终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鞭伤溃烂、电刑灼痕、肋骨断裂的剧痛,与毒瘾的癫狂交织,他却愣是咬碎了满口牙,没吐出半个关乎柳叶刀的字,没承认半句与刺杀土肥圆三相关的供词。
神木一郎在刑讯室的钢板桌前坐了许久,指尖反复摩挲着镶钻的烟斗,三角眼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他横行新京特高课数载,碾过的地下党、抗日志士不计其数,硬骨头见过,烈性子遇过,却从未有一人如林山河这般——酷刑摧不垮,毒瘾磨不倒,肉体被折磨得只剩最后一口气,灵魂却依旧立得如青松般挺拔。
烟土的阴招已然失效,再耗下去,要么是林山河活活熬死,落得个一无所获;要么是此人意志彻底稳固,再无撬开嘴巴的可能。土肥圆三遇刺的消息早已传回日本本土,军部震怒,满铁高层施压,他这个特高课课长的位置,早已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叔叔,”神木樱子推门而入,身上的军装沾着细碎的雪粒,面容依旧冷冽,“死牢里的人还在硬撑,毒瘾发作三次,每次都昏死过去,醒了依旧骂不绝口,半分口风都没漏。”
神木一郎猛地将烟斗砸在桌上,瓷质的烟斗碎裂开来,金黄的烟丝散落一地。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刑讯室里来回踱步,皮靴踩过地上干涸的血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烟土不行,酷刑无用,此人简直是块捂不热的顽石!”神木一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满铁的身份护着他,我不能直接处决,可再撬不开嘴,我这个课长,就要滚回日本本土接受军法处置了!”
神木樱子垂首而立,沉默片刻,低声道:“叔叔,世间万物,皆有软肋。酷刑与毒瘾是攻其肉体,若是换作名利、权位、美色,攻其心神,或许会有转机。毕竟,这世上没人能抵得过滔天富贵与温柔乡,林山河再硬,也是个血肉之躯的男人。”
这话如一道闪电,劈进神木一郎混沌的脑海。他骤然停步,三角眼眯起,阴鸷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他抬手拍了拍额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是啊,他只顾着用最狠的酷刑折磨肉体,却忘了这世间最管用的,从来都是糖衣炮弹,更何况林山河本来就是个贪财好色爱享受的人。
“樱子,你总算聪明了一回。”神木一郎转身,脸上的戾气褪去,换上一抹志在必得的狞笑,“酷刑是下策,毒瘾是中策,权钱色,才是攻无不克的上策!我倒要看看,这个林山河,是真的不食人间烟火,还是装出来的硬骨头!”
他当即抬手,对着门外的宪兵厉声下令:“传我命令!立刻将林山河从死牢提出来,换到特高课最上等的客房!疗伤、换药、喂热食,把他收拾干净,我要亲自去会会他!”
宪兵领命而去,沉重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神木樱子看着兄长胸有成竹的模样,微微蹙眉:“兄长当真以为,这些东西能让他屈服?此人连毒瘾都能扛住,怕是对富贵美色……”
“你不懂。”神木一郎打断她,语气带着十足的把握,“男人的意志,在酷刑面前能坚如铁,在毒瘾面前能硬如钢,可在权位、黄金、美人面前,九成九都会弯下腰。我给的,不是小钱小利,是他这辈子都不敢想的东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掷地有声:“我拿特高课副课长的位置赌,拿一百根大黄鱼来赌,再挑我们本土最清纯、最懂风情的艺伎,用温柔乡磨碎他的骨气!我就不信,这三重诱惑砸下去,他还能睁着眼说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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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浑身是伤的林山河被两名宪兵架着,带进了特高课顶层的贵宾客房。
与阴冷潮湿、污秽不堪的死牢截然不同,这间客房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墙壁裹着柔软的绒布,墙角燃着暖炉,烘得整个房间暖意融融,驱散了所有寒气。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精致菜肴,酱牛肉、水晶饺、银耳羹,香气扑鼻;一旁的实木桌上,放着上好的金疮药、纱布,还有干净的棉布衣衫;窗边的软榻上铺着锦缎被褥,蓬松柔软,与死牢里的稻草堆,是天壤之别。
林山河被扔在软榻上,肋骨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毒瘾的余韵还在骨头缝里游走,可他刚一清醒,便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眼底满是戒备。他不明白,日本人为何突然将他从地狱拉进这看似温柔的牢笼——这绝不是好心,定然是另一场更阴毒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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