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佟灵玉抬头看他,语气带着疏离,“你又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想娶回家当小老婆?”
林山河知道她误会了,心里一阵酸涩。他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却被她轻轻躲开了。
“灵玉,我有件事,要跟你说。”他深吸一口气,把桌上的轮船票和居留证推到她面前,“这是去美国的船票,下周的船,从大连走。你带着小犊子,一起走。等到了美国,就好好过日子,别回来,也别打听我在这里的事。”
佟灵玉的目光落在船票上,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瓷勺“啪”地掉在碗里,溅起几滴面疙瘩。
“我不去。”她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林山河,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是不是又要去跟日本人祸害中国人?”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底泛红,语气里满是失望和愤怒。这些日子的压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不是汉奸。”林山河也站起来,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灵玉,我从来都不是。”
他把桌上的绒布掀开,露出那枚双头鹰徽章。
“我是军统的特别行动小组组长,也是美国海军情报处的卧底。”他的手指在徽章上摩挲着,“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相。走吧,跟咱大儿子去美国吧,只有你们走了,我才真的可以心无顾虑。”
佟灵玉看着那枚徽章,整个人僵住了,脸上的愤怒瞬间变成了震惊,像被人狠狠打了一耳光。
她一直以为林山河是个铁杆汉奸——他在新京混得风生水起,和伪满的官吏称兄道弟,和日本女人称姐道妹,打情骂俏。街上的人都骂他“走狗”,连她都跟着受了不少白眼。她以为他早就忘了家国,忘了初心,忘了自己是个中国人。可此刻,他的话,他拿出的徽章,像一道惊雷,炸得她脑子嗡嗡作响。
“你……你说的是真的?”她的声音颤抖着,伸手拿起那枚徽章,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才发现这不是梦。
“我骗你干什么?”林山河苦笑一声,“我要是真汉奸,早就把妻儿送去日本本土远离这片苦寒之地了,还会送他们去美国?我是怕自己哪天暴露了,日本人连坐,把你们娘俩都害了。灵玉,我知道你委屈,知道你看不起我,可我也是身不由己。在新京这片地方,不装成汉奸,根本活不下去。”
他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街上的行人都缩着脖子,裹紧衣服,脸上带着麻木和惶恐。伪满的警察挎着枪,耀武扬威地走过,日本兵的军靴声在巷子里回荡,每一声都像踩在他的心上。
佟灵玉手里的徽章滑回桌上,发出轻响,“嫁给你,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没机会了。我以为你是个软骨头,以为我们这辈子都要活在日本人的眼皮底下。”
她抬头看他,眼底的愤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愧疚和茫然:“我……我错怪你了。这一年来,我对你态度不好,还总跟你闹脾气……”
林山河转过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不怪你。”他的声音放软了,“是我没跟你说实话,是我让你受委屈了。灵玉,我知道福利院里有红党,他们都是有理想的人。可在新京,光有理想没用,我们得活着,才能做该做的事。我装成汉奸,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拿到更多情报,是为了有一天能把日本人赶出去。”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痛楚:“我送你和小宝走,不是因为我不爱你们,是因为我太爱你们了。我怕我护不住你们,怕我自己哪天就没了。美国离这里远,日本人找不到,你们安全了,我才能安心做事。”
佟灵玉靠在他的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些日子的委屈、愤怒、迷茫,在这一刻尽数宣泄。她捶打着他的后背,哽咽着说:“你这个傻子……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还以为你真的变了……”
林山河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有些发热。他何尝不想早点告诉她?可情报工作的隐秘,容不得他有半分差错。他怕自己说错一句话,怕暴露了身份,不仅害了自己,还会连累佟灵玉和儿子。
再说,他一开始可没有想为国为民族效力的想法。
“对不起,灵玉。”他低声说,“等把日本人赶出去,等抗战胜利了,我一定去找你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在默默准备着。
林山河他去给儿子买了一套新棉袄,买了几个玩具,虽然儿子还小,不懂这些,可他想给儿子留个念想。
佟灵玉则在默默收拾行李。她把家里的照片都装进了小包袱,把林山河给她买的那支精美的玉簪也带上了。她看着熟睡的儿子,小小的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口水,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小宝刚满周岁,还不会说话,只会咿咿呀呀地喊着“啊”“呀”。林山河每天晚上都抱着他,贴着他的小脸蛋,一遍遍地喊“爸爸”,可他只会咯咯地笑,连模糊的“爸爸”都喊不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