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梅岭别墅被连绵的阴雨裹得密不透风,青石板路积着薄薄的水洼,倒映着檐角垂落的雨丝,透着一股沉郁的霉味。
徐增的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光景——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红木办公桌被掀得翻了半面,砚台、毛笔、茶杯碎了一地,青釉瓷片混着茶水溅满墙面,活像刚遭了场洗劫。
徐增站在屋子中央,肥硕的身躯因暴怒而微微颤抖,丝绸的衬衫被汗水浸得贴在背上,勾勒出圆滚滚的肚腩。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面前战战兢兢的几个亲信,脸上的横肉拧成一团,原本油光锃亮的脑门沁出细密的汗珠,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油光。
“林山河!这个狗杂碎!”
他嘶吼着,声音破得像被砂纸磨过,唾沫星子随着每一个字飞溅而出,溅在身前亲信的脸上,吓得那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中统在满洲布的局!从哈尔滨到奉天,从铁路枢纽到地下交通线,哪一处不是我亲手铺的棋?结果倒好,被他林山河一个人搅得支离破碎!鸿运客栈的据点端了,南关的电台没了,连密码本都落到日本人手里!”
徐恩增猛地抬脚,狠狠踹向脚边的木凳,那只凳子应声翻倒,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跳着脚,肥硕的小腿在肥大的裤腿里晃来晃去,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肥鹅,语气里的暴怒几乎要冲破屋顶:“重庆给满洲的指令,全被日本人截获了!华北潜伏的三十多个特务,全被特高课抓了!有的招了,有的直接被枪毙了!我徐增在重庆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亲信们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眼神躲闪。谁都知道,徐恩增口中的“丢脸”,不过是冰山一角。中统在满洲的核心网络被连根拔起,损失的不仅是人员和据点,更是整个东北地下情报的命脉,这笔账,迟早要算到徐增的头上。
“说!谁去东北!”徐恩增猛地转身,目光扫过一众亲信,如同饿狼盯着猎物,“给我挑个得力的!不惜一切代价,把林山河那个狗杂碎的脑袋给我拎回来!我要活剥了他的皮,给那些死去的弟兄报仇!”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还有徐增粗重的喘息声。
半晌,一个瘦高个的处长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步,声音细若蚊蚋:“局长,东北那边……现在是日本人的天下,铁路调查部、宪兵队、特高课布下天罗地网,林山河又是川崎太郎的心腹,身边跟着一堆日本保镖和伪警,咱们去的人,怕是九死一生啊……”
“九死一生怎么了?!”徐增眼睛一瞪,又要抬脚踹人,“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拿了我的钱,到了要命的时候就缩头?”
另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低着头,在心中抱怨道:“我的大局长啊,真不是我们不想去,是实在去不了啊!您想,重庆多舒服,喝喝茶、打打牌、听听戏,日子比神仙还自在。去东北?那里冰天雪地的,恐怕是吃顿热乎饭都难,还得天天提防着日本人的暗哨,万一露了馅,那可真是连个全尸都捞不着……”
可这话也就是敢在他心里想想,他可不敢说出来,“局长,那个林山河固然可恨,可咱们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得把华北的情报网重新建立起来。不然华北就又是军统一家独大了。”
这话一出,亲信们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是啊局长,东北那地方太邪乎了,抗联、日本人、伪满势力盘根错节,林山河那狗杂碎狡猾得很,咱们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不如再等等?说不定日本人内部会起内讧,到时候再动手……”
“就是,咱们在重庆运筹帷幄就行,何必亲自去冒险?”
徐增听着这些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指着众人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肥硕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好!好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平时吃我的喝我的,到了关键时候就推三阻四!我养你们何用!”
他猛地一屁股坐回办公桌后的椅子,重重一拍桌面,桌上的碎瓷片又跳了几下。他喘着粗气,眼神扫过众人,突然眼前一亮,指着一个一直沉默的中年人:“老李!你在东北待过,熟悉那边的路,要不就你去!”
被点到的老李脸色瞬间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丧着脸:“局长!我儿子刚满月,我要是去了,他们娘俩可怎么活啊!东北的林山河可不是吃素的,我去了也是送死啊!”
徐增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也犯了怵。他也知道,没人愿意去东北送死,可这口气咽不下去,林山河那笔账,必须有人来偿。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肥硕的脑袋上几缕头发耷拉下来,显得狼狈不堪。最终,他狠狠一跺脚,泄了气:“罢了罢了!都给我滚!暂时先搁着!等我找个由头,再派人去东北好了。”
亲信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办公室,生怕晚一步就被徐增抓去当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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