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内心的撕扯,如同钝刀割肉,一点点凌迟着他的意志,可他不能表现出分毫。他的脸上,只能是冷漠,只能是决绝,只能是让川崎太郎满意的“忠诚”。
“卑职现在就去集结总务科全部人手,即刻前往三道街执行抓捕任务。”林山河沉声说道,语气没有半点波澜。
川崎太郎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去吧,林桑,我等你的好消息。记住,不要让我失望。”
“嗨!”
林山河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办公室内的烟雾与阴冷。走廊里寒气更重,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那股寒意直灌肺腑,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他抬眼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寒风呼啸,枯枝乱颤,一如他此刻翻江倒海却又必须强行压制的内心。
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总务科的办公区。
“全体集合!带上武器,弹药备足,立刻出发执行任务!”林山河的声音清冷而威严,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总务科的警察们平日里早已习惯了林山河的雷厉风行,闻言立刻纷纷起身,抄起身边的三八大盖、南部十四式手枪,检查弹药,整理装备,不过短短几分钟,二十余名警察便集结完毕,列队整齐。
林山河走在最前面,率先走出满铁警察署大楼,寒风卷着雪沫子扑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他翻身登上军用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新京晚秋街头的寂静,一行人呼呼啦啦,如同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朝着三道街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积雪,留下深深的辙痕。林山河坐在军用卡车里,身姿依旧挺拔,目光直视前方,可他的思绪却早已飘向了三道街的军统据点,飘到了那五名军统同仁的身上。
他知道,能在东北这个日占区潜伏的军统特务,个个都是硬骨头,身手强悍,枪法精准,即便只有五人,也绝不会束手就擒。接下来等待他的,必定是一场激烈的枪战,一场他必须亲手指挥、对着自己同胞开火的血腥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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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的挣扎再次翻涌上来。
放他们一条生路?
不行。
一旦放水,他的身份就会暴露,潜伏的意义荡然无存,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牺牲都将化为泡影。
可眼睁睁看着同仁去死?
好像也只能这样,大不了心更狠一点,免得他们进日本人的监狱好了。
那种钻心的痛楚,让他的指节紧紧攥起,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血痕,疼痛感让他强行压下所有的情绪波动。他告诉自己,这是潜伏的代价,这是乱世的无奈,他必须狠下心肠,必须比任何人都冷漠,才能在这虎狼窝中活下去。
十几分钟后,三道街的街口已经遥遥在望。
这条街位于新京老城区,街巷狭窄,房屋密集,青砖灰瓦错落有致,平日里倒是安静,可此刻,却弥漫着一股看不见的紧张气息。早已提前奉命在此监视多时的便衣警察,看到林山河带队赶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神色紧张地低声汇报。
“林科长,您可来了!目标一直在据点内,没有外出,五名特务加上那个老周,一共六人,全都在里面!我们已经盯了整整一夜,没有任何异常!”
林山河微微点头,目光扫过眼前的青砖民居,那是一处独门独院的平房,院墙不高,院门紧闭,窗户上糊着厚厚的油纸,看不到里面的动静。他心里清楚,这就是军统的秘密据点,里面的人,恐怕早已察觉到了危险,只是还不确定危险何时降临。
他侧头看了看身边的手下,沉声吩咐道:“我们满铁警察署的服装,和新京特别警察厅的几乎没有差别,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来。你们两个,换上便帽,冒充特别警察厅的巡警,以检查良民证的名义去叫门,态度自然一点,不要引起对方的怀疑。”
“是,科长!”
两名警察立刻领命,整理了一下服装,摘下警帽换上普通的布帽,装作例行巡查的样子,慢悠悠地朝着那处民居走去。
林山河则带着其余警察,迅速分散开来,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整个院落,枪口齐刷刷对准院门和窗户,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着门开的那一刻。
他靠在一堵青砖院墙后面,身体隐匿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冰冷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内心的剧烈撕扯。一边是潜伏的使命,一边是同胞的性命;一边是活下去的理智,一边是良知的拷问。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与耳边呼啸的寒风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他想闭上眼睛,不想看到接下来的血腥,可他不能。他必须睁着眼,必须亲自指挥,必须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林山河对日本人的命令执行得有多彻底,有多无情。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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