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锦城沉默了,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审讯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暖炉里的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林山河没有催促,他知道,攻心的关键在于耐心,此刻的沉默,比千言万语更有力量。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郭大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队长,您吩咐的席面,我从鸿运楼叫来了。”
林山河抬手示意:“端进来。”
铁门被推开,两名警员抬着一张折叠小桌走进来,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红烧肘子、葱烧海参、酱焖鲤鱼、扒鸡、水晶肘子,还有一坛封存多年的高粱酒,酒香混着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审讯室,冲淡了原本压抑的气氛。在饥寒交迫中熬过了一夜的徐锦城,鼻尖微动,肚子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徐先生,到中午了,人是铁饭是钢,先吃饭。”林山河拿起筷子,递到徐锦城手里,又为他斟满一杯烈酒,“咱们边吃边聊,不谈公事,只叙私情。”
徐锦城握着筷子的手有些犹豫,看着眼前丰盛的席面,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林山河,终究还是没能抵住饥饿与酒香的诱惑。他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滑过喉咙,烧得他胸腔一阵滚烫,也驱散了心底的些许寒意。
一杯酒下肚,徐锦城的话多了起来,眼神也不再那般冰冷。他夹了一筷子海参,慢慢咀嚼着,声音低沉地说道:“我从南京出发的时候,以为自己能建功立业,成为中统的功臣。没想到,刚到新京三天,就栽在了你的手里。”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林山河为他再次斟满酒,语气平和,“你输的不是能力,是时局。现在的新京,是日本人的天下,是满洲国的天下,中统的手伸得太长,终究会被斩断。你不过是刚好撞在了这个节骨眼上。”
“时局?”徐锦城苦笑一声,又饮下一杯酒,眼中满是落寞,“我何尝不知道时局变了。南京政府苟延残喘,中统内部腐朽不堪,所谓的策反,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可我没得选,我姓徐,我生是中统的人,死是中统的鬼。”
“谁说你没得选?”林山河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路是自己走的,不是别人强加的。徐先生,我不妨跟你直说。桥本武藤副厅长得知你的身份后,极为重视,他亲口说过,你是难得的人才,只要你愿意归顺,为日本人、为满洲国效力,非但既往不咎,还会委以重任。”
徐锦城握着酒杯的手一顿,抬眼看向林山河,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你说什么?日本人愿意接纳我?”
“自然。”林山河点头,语气笃定,“你熟悉中统内部架构,掌握着南京方面在新京的所有潜伏据点、人员名单、策反计划,这些情报,对日本人而言,价值连城。留着你,比杀了你有用一万倍。只要你肯投降,交出所有情报,你不仅能活命,还能在特别警察厅身居高位,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林山河顿了顿,继续加码:“你放心,你的安全,由我治安大队全权负责。日本人讲信用,只要你忠心办事,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反观中统,你一旦被俘,他们第一时间就会启动灭口程序,就算你今天咬碎了牙不肯开口,用不了三天,中统的杀手就会潜入特别警察厅,取你的性命。到那时,你想活,都活不成。”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徐锦城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他想起了中统那些残酷的清规戒律,想起了那些被俘后被己方特工暗杀的同僚,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看着眼前的林山河,看着桌上的美酒佳肴,又想到了自己岌岌可危的性命,心中的天平,开始一点点倾斜。
“我归顺了日本人,岂不是成了汉奸?”徐锦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是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天下人都会唾骂我,我的祖宗都会蒙羞。”
林山河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汉奸?什么是汉奸?在这乱世之中,活下去才是硬道理。成王败寇,自古皆然。徐先生,你看看这新京,上到满洲国的高官显贵,下到市井百姓,谁不是在日本人的屋檐下讨生活?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这不是当汉奸,是顺应时局,保全自身,更是为自己谋一条活路。”
“再说了,”林山河凑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诱惑,“你以为徐恩曾真的在乎民族大义?他不过是借着抗日的名义,揽权敛财,中饱私囊。你为他卖命,到头来落得身死名裂的下场,值得吗?你归顺日本人,手握实权,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潜伏生活。孰轻孰重,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一坛高粱酒已经下去了大半,徐锦城的脸颊涨得通红,眼神迷离,心中的挣扎与纠结,在酒精的作用下被无限放大。他放下酒杯,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长久以来的信仰与忠诚,在生存的本能面前,轰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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