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警察厅的办公室,而是径直驱车前往满铁调查部大楼。这座位于新京市中心的欧式建筑,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进出之人皆神色肃穆,空气中弥漫着属于日本人的强势与压迫感。
林山河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拥有合法的日本国籍,这是他当年为了能成为人上人做出来的投机手段,只是没有想到这也是他今后在伪满官场如鱼得水的依仗。在如今的满洲,日本人高高在上,满洲人卑躬屈膝,哪有日本人找满洲人做靠山的道理?那是奇耻大辱。而他林山河,背靠川崎太郎这棵大树,又有日本国籍护身,在新京的汉奸圈里,自然是风头正劲。
抵达川崎太郎的办公室外,林山河整理了一下警服,对着门口的日本卫兵微微颔首。卫兵认得这位深受部长信任的满铁警察署总务科长,当即恭敬地推开了房门。
“部长,林科长求见。”
办公室内,川崎太郎正坐在宽大的檀木办公桌后,翻阅着一份满铁在沪市的情报文件。他年约四十余岁,身材微胖,留着整齐的仁丹胡,一双小眼睛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内敛,透着老谋深算的阴鸷。作为满铁调查部的部长,他执掌着伪满最核心的情报网络,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
听到通报,川崎太郎放下手中的文件,抬眼看向走进来的林山河,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林桑,你来了。想必,是徐锦城那边有结果了?”
林山河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身姿站得笔直,用一口流利的日语汇报:“部长,幸不辱命。徐锦城以及他的同党已经彻底交代,这是他的同党张家康的全部供词,一字未改,请您过目。”
说罢,他双手将徐锦城的供词笔录递了上去,姿态恭敬,却又不卑不亢。
川崎太郎接过供词,没有立刻翻看,而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林山河,缓缓开口:“林,我知道你办事向来稳妥。但徐锦城是中统驻新京的特派员,手握重权,你能让他如此快地投降,甚至交代所有机密,手段很不错。”
林山河微微低头,语气谦逊:“部长过奖了。若非部长平日里教导有方,为我指明方向,我也不可能如此顺利拿下徐锦城。说到底,都是部长领导有方。再者,徐锦城本就是贪生怕死之辈,所谓的忠诚,在生死面前,不堪一击。他们口中的良禽择木而栖,不过是为自己的投降找一块遮羞布罢了。”
这番话,既捧了川崎太郎,又贬低了徐锦城,张家康,恰到好处,既不显谄媚,又让川崎太郎心中舒坦。
川崎太郎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最欣赏林山河的一点,就是聪明、懂事,有能力,又懂得收敛锋芒,从不居功自傲。比起那些眼高手低、狂妄自大的日本军官,林山河这样的人,用起来更加顺手。
“良禽择木而栖,这句话说得不错。”川崎太郎终于翻开了供词,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起来。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川崎太郎翻阅纸张的沙沙声。林山河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心中却在暗自思忖。他知道,川崎太郎看似温和,实则疑心极重,这份供词固然是大功,但川崎太郎必然会有更深的考量。
果然,随着阅读的深入,川崎太郎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当看到供词中列出的中统安插在伪满政府内部的眼线名单时,他的手指猛地顿住,仁丹胡下的嘴角微微抿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寒光。
“满州财政部、民政部、军警宪特系统……竟然藏了这么多中统的老鼠!”川崎太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怒意,“这些支那人,表面上效忠帝国,效忠满洲国,暗地里却通敌叛国,实在是罪该万死!”
林山河适时开口:“部长,幸好我们及时拿下了徐锦城,挖出了这些隐患。若是再晚一步,让这些人继续传递情报,后果不堪设想。”
川崎太郎抬眼看向林山河,目光中带着赞赏:“林桑,你立了大功。这件事,我会向满铁总部汇报,为你请功。帝国不会亏待每一个忠心耿耿的人。”
“为帝国效力,是太郎的荣幸。”林山河躬身行礼,语气诚恳。
川崎太郎摆了摆手,再次将目光落在供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看向林山河,眼神变得阴恻恻的,语气也冷了几分:“林桑,你觉得,这些隐藏在伪满政府的中统特务,应该由谁来抓捕?”
林山河心中一动,知道川崎太郎的考验来了。他没有贸然回答,而是故作思索,片刻后才开口:“部长,依属下之见,可由特别警察厅联合满铁调查部的特务队,统一行动,一网打尽,确保万无一失。”
这是最稳妥的方案,也是最符合他身份的回答。
但川崎太郎却缓缓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不,林桑,你错了。这些人,必须由徐锦城亲自来抓。”
林山河故作疑惑:“部长,您的意思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