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兄弟?”林山河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与悲凉,“在这坐名为新京的地狱里,祖宗能护着你不被日本人抓去砍头?兄弟能让你从巡警升到主任位置?车大少,你守着你的红党信仰,我走我的生存之路,两不相欠,可你不该来这里,妄图想要教我做事。”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像淬了毒的匕首。车大少的愤怒与质问,像一根刺,扎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冷静。他最忌讳的,就是有人质疑他的选择,更忌讳有人闯到他的办公室,指着他的鼻子骂骂咧咧。
“你以为我真的会像以前一样念及旧情,一次次放你一马?”林山河的声音压低,带着危险的蛊惑,“我清楚你的身份,清楚你们红党每一步的计划。我不动你们,是因为我觉得你们的信仰比金陵那些只会喊口号的人更纯粹,是因为我还念着小时候的情分。可你今天,居然敢闯我的办公室,敢指着我的鼻子质问我——车大少,你忘了,我现在是联合侦缉队的主任,是川崎太郎倚重的人!”
车大少被他的气势震慑,后退半步,却依旧不肯退缩:“林山河,你醒醒吧!日本人迟早会垮台,我们中国一定会赢!你现在做的事,迟早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赢?”林山河猛地一拍桌子,怒喝出声,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戾气,“你凭什么说那个躲在重庆的政府会赢?就凭你们这条断了的胳膊?就凭你们连安全都保障不了的地下交通站?车大少,你看看这新京,看看这满街的日本人,看看这伪满的天下,你所谓的信仰,在绝对的权力面前,狗屁都不是!”
他向前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尺。车大少能清晰地看到林山河眼底翻涌的杀意,那不是伪装,是真实的、因被冒犯而滋生的杀心。林山河的手指微微蜷起,放在身侧,只要他想,只要他一声令下,门外的特务就会冲进来,将车大少按倒在地,关进刑讯室。
他太清楚车大少的软肋了。这个重情重义的汉子,为了信仰可以抛头颅洒热血,却唯独放不下小时候的情谊。可现在,这份情谊,已经被车大少的冲动彻底撕碎。
“我告诉你,车大少。”林山河的声音冰冷刺骨,“从你踏进这扇门,质疑我的决定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我的兄弟。你是红党,是我要对付的敌人。我没动你,是给你机会,让你安安分分做你的地下党,别来碍我的眼。可你要是再敢来搅局,再敢坏我的事——”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我不介意,亲手把你送进刑讯室。不介意,看着你像那些中统叛徒一样,跪在日本人面前求饶。不介意,让你这条完好的胳膊,彻底留在这新京的地狱里!”
车大少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痛苦。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那个小时候会跟他一起抢糖葫芦的少年,那个曾经跟他发誓要出人头地的兄弟,如今变得如此陌生,如此狠厉。
“林山河……你真的变了。”车大少的声音带着哽咽,却依旧挺直了脊梁,“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我警告你,别再对红党下手,别再让我的同志们流血。否则,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得逞!”
“拼命?”林山河嗤笑一声,眼神冷得更甚,“就凭你这条断了的胳膊?就凭你孤身一人?车大少,你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不起我林山河了。”
他转身坐回办公桌后,拿起桌上的行动方案,漫不经心地翻着,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威胁:“告诉你,明天的行动,照常进行。你要是识相,就乖乖回去,管好你的红党,别来触我的霉头。你要是敢坏我的事,我保证,新京再也没有你车大少的容身之地。”
风雪依旧在窗外呼啸,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车大少死死盯着林山河的背影,看了很久,久到林山河以为他会再次冲上来。可最终,他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地说:“林山河,我后悔了。后悔当年你投靠神木一郎的时候,没有及时制止你。”
说完,他推开门,身影消失在风雪中,只留下一扇晃动的木门,和满室冰冷的寒意。
林山河坐在办公桌后,久久没有动。桌上的香烟燃尽,留下一截灰黑色的烟蒂。他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泛白,眼底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承认,刚才是真的起了杀心。车大少的冲撞,触到了他的逆鳞。在这新京的暗战里,心慈手软就是死路一条,他不能因为小时候的那点情分,就毁了自己的前程,毁了日本人赋予他的权力。
可车大少的话,还是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看着窗外漫天的飞雪,想起小时候两人在胡同里奔跑的模样,想起一起在警察署受冻挨饿的日子,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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