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下,原本还愣在原地的特务们立刻化作鸟兽散,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们抄起随身携带的铁锹、撬棍,在院子里疯狂地刨地、撬砖、拆墙,尘土飞扬,碎砖四溅,原本破败的小院,瞬间被搅得一片狼藉。有人挖着墙角,有人撬着炕沿,有人翻着柴堆,嘴里不敢抱怨,心里却叫苦不迭,只盼着能尽快找到密道,免得再被林山河迁怒。
林山河则走到院子角落的石碾旁,默默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火苗跳动,映着他冷峻的侧脸,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实则在仔细观察、排查。
地下党选择这里做交通站,必定是看中了这里的隐蔽性与逃生通道。院子不大,房屋简陋,墙体单薄,挖不出藏身的夹墙;地面是夯实的土,若是有密道入口,必定不会在显眼的房间里。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掠过慌乱刨地的特务,掠过坍塌的院墙,最终,不经意般,落在了院子中央那口水井之上。
那是一口老式的土井,井台由青石板铺成,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井口缠着粗糙的井绳,垂入深不见底的井下。平日里看来再普通不过的一口井,此刻在林山河眼中,却成了最有可能藏着秘密的地方。
在新京的老胡同里,水井连通着地下暗渠,是挖密道最天然的掩护。地下党若是从水井撤离,顺着井下的密道逃走,自然不会在地面留下任何痕迹,也能轻松避开侦缉队的外围封锁。
这个念头一出,林山河心中的谜团瞬间豁然开朗。他掐灭手中的烟,抬眼,对着慌乱搜查的特务们,冷冷开口:“过来两个人。”
两个离得最近的特务连忙丢下手中的工具,快步跑到林山河面前,腰弯得极低,颤声应道:“主任!”
“下水井里看看。”林山河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仔细查,井底、井壁,任何一处缝隙都不要放过。”
这句话一出,两个特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其中一个年纪稍轻的特务,名叫于狗子,此刻吓得腿肚子都在转筋。新京的老井,大多深达数丈,漆黑幽深,望不见底,平日里打水都觉得瘆人,更别说此刻要孤身爬进这深不见底的井里。谁知道井下有没有什么脏东西?谁知道密道里会不会藏着地下党?万一密道里有埋伏,万一井下塌方,万一摔下去粉身碎骨,他这条小命,岂不是白白丢在这里?
而且方才林主任在院子里发那么大的火,眼下又突然折返掘地三尺,一看就是怒火未消。若是他们下去什么都找不到,队长的脾气一上来,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可队长的命令,他们又不敢违抗,违抗命令的下场,比下井更可怕。
狗子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嘴角哆嗦着,想要开口求饶,却对上林山河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队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如同冰冷的刀刃,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下一秒就会身首异处。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特务,名叫孙老七,比于狗子多了几分阅历,却也同样吓得心惊胆战。他比于狗子更清楚这口井的诡异,胡同里的老人都说,大院子里的水井都死过人,深更半夜下井,简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更何况,井下若是真有密道,谁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狭窄、黑暗、潮湿,不说,甚至可能有地下党留下的陷阱。
可他不敢反抗,只能硬着头皮,扯了扯狗子的衣袖,示意他一起上前。两人哆哆嗦嗦地走到井口,低头往井下望去,只见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井内寒气森森,扑面而来,冻得他们浑身一激灵,一股莫名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还愣着干什么?下去!”林山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
老七咬了咬牙,只能死死抓住粗糙的井绳,双脚蹬着井壁上的凹痕,一点点往下挪动。狗子跟在后面,双手紧紧攥着井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井下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井绳摩擦掌心的粗糙触感,和脚下虚空的恐惧感。每往下挪动一寸,恐惧就加深一分,他总感觉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耳边似乎能听到幽幽的风声,像是有人在低声耳语。
他不敢往下看,也不敢回头,只能闭着眼睛,顺着井绳一点点下滑。冰冷的井水气息包裹着他,井壁上的青苔湿滑黏腻,蹭在手上冰冷刺骨。他的双腿不住地颤抖,好几次都差点踩空,吓得他魂飞魄散,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服,黏在身上,又冷又黏,难受至极。
他心里不停地咒骂,咒骂地下党没事挖什么密道,咒骂队长非要让他们下井送死,更咒骂自己为什么要当这个缺德的特务,落得如此提心吊胆的下场。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万一井下的密道是死胡同,万一地下党在里面设了埋伏,万一井绳突然断了,他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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