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的冬夜,寒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伪满警察厅特高课地下室的砖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这里是整座城市最黑暗的角落,没有阳光,没有声响,只有刑具碰撞的金属冷音,和犯人压抑到极致的喘息与哀嚎,常年萦绕在逼仄的空间里,凝成散不去的血腥气。
徐大江被死死绑在审讯椅上,手腕和脚踝处的麻绳早已嵌进皮肉,渗出来的血混着汗水,在粗糙的木椅上晕开一片暗褐的印记。他曾经是个硬朗的汉子,在远东情报局受训时,教官说他骨头硬,是块做地下工作的好料,可此刻,他浑身的骨头像是被生生拆碎又胡乱拼起来,每一寸都钻心地疼,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反复拉扯,眼前不断晃着林山河那张阴鸷的脸。
林山河,是出了名的狠角色。他生得一副中等身材,面皮白净,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狠,下手从无半分留情,但凡被他盯上的抵抗分子,很少有人能撑过三轮审讯。这次盯上徐大江,是因为佐藤健二招认他是自己给远东情报局买卖情报时的接头人,折腾了小半个月,终于将人擒获,押进了这不见天日的地下室。
“徐大江,别硬撑了。”林山河坐在审讯桌后,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桌上摆着各式刑具,烙铁在一旁的炭火盆里烧得通红,散发出灼人的热气,鞭子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他语气平淡,却字字透着刺骨的寒意,“你我都清楚,远东情报局给你的那点承诺,在这新京城里,一文不值。你撑到最后,无非是落个身死魂消的下场,你的家人,你的妻儿,我都能找到,到时候,他们的下场,只会比你更惨。”
徐大江猛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恨意,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嘶吼:“林山河,你这个汉奸走狗,卖国求荣的东西,我就是死,也不会告诉你半个字!”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说一个字,胸口的伤口就跟着剧痛,那是刚才被皮鞭蘸着盐水抽打的伤痕,皮肉翻卷,冷风一吹,疼得他浑身抽搐。他不是不怕死,从加入远东情报局的那天起,他就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可他怕的是牵连家人,怕自己坚守的秘密,最终变成亲人的催命符。
林山河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站起身,慢慢走到徐大江面前,伸手拍了拍他满是汗水与血污的脸颊,动作轻柔,却带着极致的羞辱:“我是汉奸走狗,你又是啥?给老毛子卖命你不一样是汉奸?咱俩也别大哥笑话二哥,你硬气又怎么?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硬气的人,一开始都跟铁打的一样,可最后呢?还不是哭着喊着求我放过他们,把知道的一切都吐出来。你是个聪明人,别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也别跟家人的性命过不去。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的上线是谁?远东情报局在新京的联络点还有哪些?说出来,我给你个痛快,还能保你家人平安,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话音落下,一旁的特务立刻会意,端起一旁的辣椒水,就要往徐大江嘴里灌。徐大江拼命摇头,挣扎着,可绑在身上的绳子纹丝不动,他能感受到那刺鼻的辛辣气息扑面而来,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他。
他今年才三十二岁,老家在东北边境,父母妻儿都在乡下,原本想着靠着情报工作,为苏联人传递消息,把日本人赶出中国,可没想到,自己会栽在林山河手里。这些天的严刑拷打,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皮开肉绽,骨裂筋伤,饥饿、疼痛、寒冷,一点点蚕食着他的意志,他感觉自己的精神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他想起受训时,长官说过,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能背叛组织,不能出卖自己的同志。可此刻,身体的痛苦已经到了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耳边不断回响着林山河的威胁,家人的笑脸在眼前一闪而过,妻子温柔的叮嘱,儿子稚嫩的呼唤,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他怕了,真的怕了。
当辣椒水灌进喉咙的那一刻,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食道与气管,他剧烈地咳嗽,窒息感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所有的坚守,所有的骨气,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渣。
“我说……我说……”徐大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微弱的声音,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林山河瞬间停下了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
特务撤下辣椒水,林山河俯身,凑到徐大江嘴边,沉声问道:“说清楚,你的上线是谁?藏在哪里?”
徐大江大口喘着气,喉咙里火辣辣地疼,泪水、汗水、血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他眼神空洞,声音颤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上线……代号‘白熊’,真名安德烈,伪装成没落的白俄贵族,在新京城里开了一家白俄酒吧,就在正阳街中段,名字叫‘白桦林’……他平时很少露面,酒吧里的伙计都是他的眼线,我每次传递情报,都是在酒吧后巷的杂物间,用约定好的暗号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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