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精神点,按计划行事。”林山河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情绪,“目标在二楼会计室,活捉最好,若是反抗,格杀勿论。”
队员们齐声应诺,动作麻利地包围了武藤株式会社。周围的行人见状,吓得纷纷避让,躲得远远的,不敢多看一眼。在新京,警察厅带人围堵商铺,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多管闲事只会惹祸上身。
林山河迈步走进公司大门,一楼是商铺和办公区,几个日本职员正低头忙碌,看到一群荷枪实弹的伪满警员冲进来,顿时慌了神,叽叽喳喳地用日语叫嚷起来。
“特别警察厅办案,无关人员统统蹲下,不许乱动!”领头的队长厉声呵斥,队员们立刻上前,将一楼的人控制住,现场顿时一片混乱,桌椅碰撞声、呵斥声、惊叫声交织在一起。
吵闹声顺着楼梯传到二楼,王子杰正在会计室收拾票据。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棉袍,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文质彬彬,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公司会计。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温文尔雅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滚烫的爱国心。作为新京市委宣传部长,他一直负责地下党的舆论宣传工作,撰写抗日传单,传递抗日消息,唤醒民众的爱国情怀,在黑暗中为同胞点亮星火。
今天上班,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街上的警察巡逻频次变多,身边偶尔会出现陌生面孔跟踪,公司里也来了几个自称“日方稽查”的人,旁敲侧击地询问他的日常行踪。多年的地下工作经验让他心生警惕,敏锐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暴露了。
他原本打算收拾好重要票据和秘密文件,下班之后立刻转移,更换藏身之处,与组织接头。可楼下突如其来的喧闹,让他心头一沉。
不是普通的巡查,是抓捕。
王子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手中的票据塞进抽屉,快步走到窗边。二楼不算太高,下方是积雪的街道,跳下去虽有风险,却总比被抓走强。他知道,落在日本人手里,酷刑是免不了的,他可以自己赴死,却绝不能泄露组织的任何秘密。
没有丝毫迟疑,王子杰推开窗户,纵身一跃,从二楼破窗而出。
“嘭”的一声,他重重落在积雪上,膝盖传来一阵剧痛,可他顾不上疼痛,挣扎着爬起来,拼尽全力朝着街道深处跑去。寒风灌进衣领,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他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出去,活下去,继续抵抗日本人的侵略。
可他刚跑出不到二十米,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山河在一楼听到动静,心知不妙,立刻带着人冲上二楼,正好看到王子杰破窗逃跑的背影。他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拔出手枪,对准街上奔跑的身影。
枪口对准的是王子杰的后背,他原本就不是只想击伤对方,避免他继续逃跑被被俘,想的就是一枪毙命。可此刻情况紧急,街上光线昏暗,加上奔跑中的目标难以瞄准,手指扣动扳机的瞬间,子弹却偏离了方向。
“砰!砰!砰!”
三声枪响划破新京的街头,清脆而刺耳。
奔跑中的王子杰身体猛地一顿,向前踉跄几步,随即重重倒在血泊之中。鲜红的血液瞬间染红了地上的白雪,红白交织,触目惊心。他挣扎了几下,想要爬起来,可后背的伤口剧痛难忍,鲜血不断涌出,很快便没了动静。
林山河领着队员冲下楼,走到王子杰身边,蹲下身探了探鼻息,人已经没了气息。子弹尽数打在了他的后心,贯穿了心肺,当场毙命。
周围的队员噤若寒蝉,没人敢说话。他们跟着林山河已久,知道这位爷枪法极准,百步穿杨都不为过,如今却说瞄的是腿,打在了后背,谁都清楚这其中的门道,可没人敢戳破。
林山河站起身,看着血泊中的王子杰,面色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有愧疚,有无奈,有狠厉,也有一丝自嘲。他撇了撇嘴,收起手枪,对着身边的手下轻描淡写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散漫。
“哎呀,你们看看,老子这枪法真是越来越回炫了啊。”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明明瞄的是他的腿,想留个活口回去审问,结果手一抖,全打他后背上去了。可惜了,没能抓个活的。看来老子这枪法还得练啊!”
队员们连忙附和:“厅长说笑了,事发突然,目标又跑得太快,瞄不准也是正常的。”
“就是,这共党顽抗到底,死有余辜,厅长不必放在心上。”
林山河没再说话,目光落在王子杰冰冷的尸体上。这个素未谋面的地下党员,文质彬彬,却有着一腔热血,本该在抗日的战场上发光发热,如今却死在了自己的枪下,死在这冰天雪地的街头,埋骨于皑皑白雪之中。
他心里清楚,这一枪,是自保,是断尾,也是无奈。在这乱世之中,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不能再凭着一腔热血行事。他要活着,要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活下去,要继续潜伏,要为抗日做更多事,就必须舍弃一些东西,哪怕是同胞的性命,哪怕是自己的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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