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河盯着她,忽然觉得这女人比他想的更有意思。
“你希望是哪种?”他反问。
赵云英的睫毛轻轻一颤,像蝴蝶振翅。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站得很稳,尽管腿在抖。她的身高不算高,但站在林山河面前,却不显得卑微——她只是把自己放低,放得恰到好处。
“我希望……”她咽了口唾沫,“我希望我还能有用。”
林山河的眼神微微一动。
“有用?”
“我爹的事,我可以说。”她语速加快,像怕错过机会,“我知道他跟谁来往,我知道他把东西藏在哪儿。我还知道……他最近跟一个从关内来的人见过面。”
林山河没有立刻接话。他走到床边,坐下,像在听戏。
“你说这些,图什么?”他问。
赵云英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点亮像从恐惧里硬挤出来的火。
“图我不死。”她说,“图我能离开这儿。图……我能跟着一个能护着我的人。”
她说“护着我的人”时,眼睛直直看着林山河,没有躲。那不是哀求,是报价。
林山河心里那点“咯噔”又上来了。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按规矩,她是涉案家属,该审、该押、该交上去。可他也知道,在伪满这摊烂泥里,规矩只是给别人看的。真正管用的,是手里的人、手里的消息、手里的刀。
他看着赵云英。她站在灯下,旗袍的领口开得不算低,却偏偏让人觉得那地方最危险。她的手还绞着,指尖却很稳,稳得像在等他开价。
林山河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笑了一声,声音低低的:“你倒是会挑人。”
赵云英也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不挑,我只是……识时务。”
“识时务。”林山河重复,“这几个字,在满洲这个吃人的地界,值一条命。”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两人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赵云英没有退,她只是把胸口微微起伏,像在把自己的心跳递给他看。
林山河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发梢。她的头发很软,像云。
赵云英的身体明显一僵,却没有躲。她甚至把脖子微微侧过去,像给他更好下手的角度。
林山河的指尖停住。
他不是没见过顺从。可这种顺从——不是怕到麻木,而是清醒地把自己当成筹码——让他心里那点兽性被勾起来,同时又让他警惕。
他忽然把手收回去,转身去拉门。
赵云英的脸色瞬间变了,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救命绳。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爷,你不会丢下我不管吧?”
林山河的手停在门把上。
他回头看她。她站在那里,眼睛里那汪水终于要溢出来,却还强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的嘴唇颤着,像在等一个判决。
林山河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幕很像他自己——在日本人面前,他也是这样:笑着,弯着腰,把命递出去,只求换一个“还能活”。
他把门把松开,走回她面前。
“你想要我怎么管你?”他问。
赵云英的呼吸一滞,随即像抓住了什么,声音更柔、更贴:
“我听你的。”她说,“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让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你让我……去咬谁,我就去咬谁。”
她说“咬谁”时,眼神里那点“软”忽然消失了一瞬,露出一点冷。那冷很短,像刀光一闪,又被她藏回水汪汪的眼睛里。
林山河看见了。
他心里忽然明白:这女人不是绵羊。她是披着羊皮的 something else——什么他还不确定,但一定不是善类。
他抬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她的下巴很尖,皮肤很滑。
赵云英没有躲,她只是看着他,眼神里那点顺从像一层雾,把底下的锋利遮得严严实实。
林山河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她的唇很软,像花瓣。
赵云英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她咽了口唾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爷……你要我,我就给。”
林山河的拇指停住。
他盯着她,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多少温柔,更多是一种“你果然如此”的确认。
“你倒是干脆。”他说。
赵云英也笑,笑得很乖:“我不想再被关在这里。”
林山河松开她的下巴,转身走到桌边,拿起帽子。他把帽子在手里转了转,像在掂量一件事的分量。
赵云英站在原地,不敢动,却又忍不住用眼睛追着他。她像知道自己已经把价报完了,现在就等他拍板。
林山河忽然开口:
“你爹的事,明天一早,你跟我回署里,慢慢说。”
赵云英的眼睛一亮:“那……我是不是可以离开这儿?”
“可以。”林山河说,“但你得记住:从今天起,你不是赵搂宝的女儿。你是我林山河的女人。”
他说“我的女人”时,语气很平,却像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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