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盖走出火车站,没有直奔旅馆,而是先绕着车站周边的街道走了几圈,仔细观察身后是否有尾巴。冬日的新京街头,行人稀少,商铺大多半开着门,寒风卷着雪花刮在脸上生疼,路边的电线杆上贴着日伪的反共亲日标语,日本兵的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次声响都让人心头一紧。谢尔盖不动声色,时而放慢脚步,时而拐进小巷,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后,才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
旅馆位于新京老城的一条胡同里,门面狭小,陈设简陋,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常年在乱世中讨生活的人,不多问客人的身份,收了押金和房费,便给了谢尔盖一间位于二楼拐角的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窗户对着胡同,既能观察外面的动静,又不容易被外人注意。谢尔盖关好房门,将皮箱放在桌下,仔细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被安装窃听器、监视镜等设备后,才松了口气,坐在椅子上,开始构思登报的密语。
当年与林山河约定密语时,两人特意选了只有彼此能看懂的暗语,结合了东北的方言、诗词典故和两人初识时的细节,既不会引起日伪审查人员的注意,又能让林山河一眼看懂。密语不能太长,不能涉及敏感词汇,要以普通的寻人、寻物或商业启事的形式呈现,躲过日伪报社的审查关卡。
谢尔盖拿出纸笔,蘸着墨水,在纸上反复斟酌。关东军换防,核心是“调动”“归位”,联络见面,核心是“旧友”“重逢”,地点要选在两人当年约定好的安全地点,时间则要模糊,给林山河留出反应和准备的时间。他笔尖停顿片刻,缓缓写下:“寻旧友林姓,昔年共赏寒江雪,今有皮毛生意相商,三日后未时,西公园松鹤亭候,携半块玉佩为证。失主见报,望速归,酬金从优。新京俄商谢尔盖。”
短短一行字,暗藏玄机。“寒江雪”是两人当年在新京伊通河畔初次密谈时的场景,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皮毛生意”是谢尔盖的掩护身份,也是两人约定的情报交易暗语;“西公园松鹤亭”是新京西郊的一处公园,平日里游人稀少,松鹤亭地处偏僻,便于接头,也便于突发情况时撤离;“半块玉佩”是当年两人约定的信物,谢尔盖和林山河各持一半,合在一起便是一块完整的白玉佩,以此确认身份,防止被日伪特务假冒;“俄商谢尔盖”则是他公开的身份,林山河一看便知是当年的上线联络。
写完密语,谢尔盖反复读了几遍,确认没有任何破绽,既符合普通商业启事的格式,又能精准传递信息,日伪审查人员即便看到,也只会觉得是普通的寻友做生意,不会产生怀疑。他将纸条折好,揣进怀里,第二天一早,便趁着清晨人少,前往《新京日报》报社的广告部。
《新京日报》报社位于新京的市中心,建筑气派,门口站着两名伪满警察,戒备森严。谢尔盖整理了一下衣装,装作普通商人的样子,走进广告部。办公室里,几名工作人员正低头忙碌,墙上贴着日伪的新闻审查规定,严禁刊登任何反日、涉密、不良信息。谢尔盖走到柜台前,对着一名戴着眼镜的编辑微微躬身,用流利的日语说道:“先生,我要刊登一则寻友启事,这是内容,麻烦尽快排版,最好登在明天的报纸上。”
编辑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内容,又抬头看了看谢尔盖,见他是白俄商人模样,言辞客气,内容也只是普通的寻友谈生意,没有任何违规词汇,便没有多问,只是按照规定登记了谢尔盖的信息,收取了广告费,说道:“没问题,明天的报纸会刊登,你到时候自行购买即可。”谢尔盖点头道谢,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转身离开了报社。
走出报社,街头的日伪巡逻兵比昨日更多了,珍珠港事件爆发后,日本在满洲的统治愈发严苛,对外国人员、可疑分子的监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关东军司令部已经下达了戒严令,各大军政机关加强戒备,换防部署的相关工作正在秘密进行,所有相关信息都被列为绝密,严禁外泄。谢尔盖深知,此刻的新京,早已是风声鹤唳,每一个身处其中的情报人员,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没有回旅馆,而是绕到西公园,提前勘察接头地点。西公园地处新京城郊,面积不大,园内种满了松柏,冬日里银装素裹,松鹤亭位于公园西侧的角落,周围树木环绕,远离主路,平日里只有少数老人来此遛弯,是绝佳的接头地点。谢尔盖走进公园,踩着厚厚的积雪,慢慢走到松鹤亭,仔细观察周围的地形,记住了附近的小巷、出口,以及突发情况时的撤离路线,确认这里安全隐蔽后,才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两天,谢尔盖闭门不出,待在旅馆房间里,一边密切关注外界的动静,一边等待林山河看到密语后的回应。他将电台藏在床底,每隔一段时间便尝试接收美国海军情报处的指令,同时警惕着门外的动静,旅馆里每一次脚步声、敲门声,都会让他瞬间绷紧神经,做好应对危险的准备。他知道,林山河看到密语后,必然会谨慎核实,不会轻易前来接头,军统的潜伏纪律严苛,林山河身处敌营,更是步步小心,绝不会因为一则启事就贸然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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