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特别警察厅的林山河,也在现场,却侥幸躲过了这场最直接的羞辱。只因他并非警察厅的一把手,只是负责协助安保与后续搜捕工作的副职,这场骂战的矛头,主要对准了各部门的最高负责人,他站在角落,看着顶头上司被骂得抬不起头,心里既庆幸,又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他清楚,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刺客抓不到,日方的怒火不会平息,而这起刺杀事件,恰恰是由他来主导负责的,日本人的疑心,终究还是会落到他的头上。
果不其然,等宪兵队头目骂得口干舌燥,怒火稍稍平息之后,冰冷的目光便扫向了站在角落的林山河,那目光像毒蛇的信子,阴冷而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与审视。“林桑,搜捕工作,是你负责?”宪兵队头目用生硬的汉语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余怒。
林山河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腰弯得极低,摆出一副恭顺谦卑的模样,手心却早已冒出了冷汗。他太了解这些日本人的性子了,暴戾、多疑,一旦被他们盯上,轻则丢官罢职,重则性命不保,孙大河的下场就在眼前,他若是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说法,洗脱自己的嫌疑,恐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在伪满官场摸爬滚打这些年,他早就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趋利避害的本事,深知此刻唯有稳住日本人,给出承诺,才能暂时自保。
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恭敬的神情,信誓旦旦地开口,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熊本将军,属下确实有罪,未能第一时间擒获刺客,真是罪该万死!但请将军放心,庆功大会案发之后,属下第一时间就赶到了樱花旅馆,当即下令封锁了旅馆所有出入口,前后门、后院围墙、甚至连通风管道、消防通道都安排了警员死死把守,整个旅馆实行许进不许出的命令,案发后所有在旅馆内的人员,无一例外,全部被扣在里面,不准任何人离开。”
他顿了顿,观察着宪兵队头目的神色,见对方眉头微挑,似乎有了几分动容,连忙继续说道:“第一次搜查的时候,场面太过混乱,宾客们惊慌逃窜,警员们人手不足,排查得太过仓促,难免有疏漏之处。刺客定然是趁着混乱,藏在了旅馆里某个隐蔽的角落,只是我们一时没有搜到而已。属下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刺客绝对还隐藏在樱花旅馆之内,没有逃出去!只要再进行一次彻底的排查,掘地三尺,也一定能把人找出来!”
林山河的话说得极为恳切,眼神坚定,没有一丝闪躲,一副忠心耿耿、绝无隐瞒的模样。他心里清楚,这是他唯一的退路,若是承认刺客已经逃出旅馆,那就是他搜捕不力,罪责难逃;唯有咬定刺客还在旅馆内,才能把责任暂时推到第一次搜查的疏漏上,也能给自己争取一丝喘息的机会,至于能不能找到刺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熊本城一郎盯着林山河看了许久,目光阴鸷,显然是半信半疑。他知道林山河是满铁调查部川崎将军的人,向来圆滑,办事也算稳妥,可这次的事情太过重大,由不得他不怀疑。但眼下,除了相信林山河的话,再次排查樱花旅馆,也没有别的办法,若是就此放弃,刺客彻底逃脱,他更是无法向上级交代。
沉默片刻,熊本城一郎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厉声下令:“八嘎!立刻调集人手,对樱花旅馆展开第二次彻底排查!这次,不准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个人!所有人员逐一盘问,房间、仓库、地下室、天花板、床底、柜缝、烟囱,哪怕是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要给我找出来!若是再找不到刺客,林桑,你就提着脑袋来见我!”
“嗨!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林山河连忙躬身应下,心里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他知道,这是日本人给他的最后机会,若是第二次排查依旧一无所获,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当即,林山河不敢耽搁,立刻调集了警察厅的精锐警员,又从特高课和宪兵队抽调了部分人手,带着大批人马,浩浩荡荡地赶往樱花旅馆。此时的樱花旅馆,早已没了此前的奢华热闹,被封锁得严严实实,外围站满了荷枪实弹的日本兵与警员,警戒线拉了一层又一层,闲杂人等根本无法靠近。旅馆内,之前参加庆功大会的宾客、旅馆的店员、服务生、保洁人员,全都被集中在一楼大厅里,一个个面色惶恐,坐立不安,低声议论着,眼神里满是恐惧与不安,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与紧张的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山河赶到后,立刻部署排查任务,把所有人员分成若干小组,明确分工,责任到人。他亲自坐镇一楼大厅,指挥全局,脸上摆出一副雷厉风行、严肃认真的模样,心里却始终七上八下。他先是安排特高课的特务,对集中在大厅里的所有人逐一进行盘问,仔细核对身份信息,询问案发时的位置、所见所闻,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哪怕是一句含糊不清的话,一个可疑的眼神,都要反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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