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刺杀神木一郎,显而易见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这位伪满洲国新京的特高课长,小心谨慎简直到了变态的地步。在日军盘踞的新京,他就是阴魂不散的索命厉鬼,更是密不透风的铁桶,但凡有一丝一毫的风险,都被他提前掐灭在萌芽里。
他的出行永远排布三层密不透风的护卫,内层是贴身精选的日本宪兵,个个身经百战,腰别淬毒短刀、手按南部十四式手枪,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四周,寸步不离其身,哪怕是靠近一步的陌生人,都会被他们当场按倒盘问;中层是特高课便衣特务,混迹在街巷人群、会场宾客之中,穿着不起眼的便服,却藏着最敏锐的观察力,每个人身上都谨慎到了极致,随身携带用来警示的警用哨子,但凡发现可疑人员、可疑动静,第一时间就能发出警报;外层是全副武装的满洲国宪兵小队,封锁周边所有街巷、制高点,甚至连屋顶、墙角、下水道都逐一排查,架起机枪严阵以待,连一只飞鸟靠近,都会被他们警惕地盯上许久。
他的居所更是机关密布,外围是铁丝网、电网,院内暗哨林立,屋内遍布监听设备与陷阱,每日更换居住房间,饮食每一口都要经过两名专人试毒、化学化验,确认无毒后才会入口。即便是参加日伪内部的会议、庆典,他也永远挑选最中心、防护最严密的位置,从不站在窗边、门口等暴露方位,讲话、停留的时间都精准把控,从不给对手留下任何可乘之机。在新京这片被日寇牢牢掌控的土地上,想要取他性命,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在地狱里求生,稍有不慎,就是整个行动小组全军覆没,连一丝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林山河的特别行动小组,在对神木一郎起了杀心的四个月里,他们乔装成商贩、车夫、伪满基层职员,分散在特高课周边、神木一郎常经路线,日夜蹲守、反复侦查,一点点摸清他的行动规律,一次次推演刺杀方案,先后推翻了街头伏击、毒杀、近距离突袭等多个计划,只因为这些方案在神木一郎的严密防范下,成功率几乎为零。为了获取这次庆功会的内部情报,小组里负责潜伏进伪满政府的两名组员,不幸被特高课特务识破身份,受尽酷刑,始终没有吐露半个字,最终被日寇残忍杀害,连遗体都没能找回。
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他们才终于等到这唯一一次、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日军在东北三江地区展开大规模围剿,勾结伪满匪军,用尽卑劣手段,残忍杀害了东北抗日联军领袖赵尚志,消息传回新京,日伪当局欣喜若狂,将其视作“北满剿匪最大胜利”,特高课牵头,决定在新京市中心广场举办盛大庆功大会,一方面表彰参战的日伪官兵,另一方面更是为了炫耀武力、震慑东北的抗日力量。而作为此次围剿行动的主谋、特高课课长神木一郎,必须登台致辞、接受嘉奖,站在主席台最显眼的位置,这是数月以来,他唯一一次暴露在远距离狙击视野下,再无更好的刺杀时机。
行动前夜,林山河召集仅剩的四名组员,在隐秘的据点里反复核对行动计划。昏暗的灯光下,一张标注着会场、制高点、撤离路线的地图铺在桌上,每一个路口、每一个哨位、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变数,都被他们圈画得密密麻麻。“赵刚潜伏进钟楼,负责狙击,你们三人分成两组,一组在钟楼外围策应,一组混入会场,随时接应我撤退,一旦枪响,立刻按预定路线撤离,不得恋战。”林山河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眼底布满血丝,连日的蹲守与筹划,让他疲惫到了极点,可眼神却无比坚定,“神木一郎双手沾满了中国同胞的血,尤其是这次赵尚志将军牺牲,相传他就是元凶,就算拼尽全力,也要取他狗命!”
组员们神色凝重,纷纷点头,他们都清楚,这一战九死一生,可没有一个人退缩。家国沦陷,同胞惨死,他们身为中国军人,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只为能除掉日寇高官,为死去的同胞报仇,为抗日事业尽一份绵薄之力。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林山河带着一名狙击手组员,提前三天就潜入了会场对面的废弃钟楼。这座钟楼早已荒废,楼梯腐朽,顶层阁楼布满灰尘、蛛网,墙角结着冰霜,阴冷刺骨的寒风从破碎的窗缝里不停灌进来,吹在身上,寒气直透骨髓。两人蜷缩在狭小的阁楼里,不敢生火取暖,不敢发出任何声响,连咳嗽都要死死捂住嘴,干粮就着冰冷的生水,一口口咽下去,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极致的煎熬中度过。
赵刚将携带的九九式狙击步枪仔细擦拭干净,牢牢固定在窗口提前搭建的简易支架上,反复校准瞄准镜,十字准星从主席台边缘一点点移动,最终死死锁定在中央的位置——那是提前侦查到的,神木一郎必定站立的地方。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手肘撑着坚硬的木板,一动不动,眼睛始终贴在瞄准镜上,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指尖轻轻搭在扳机上,指节因为长时间保持用力的姿势,早已变得僵硬泛白,脉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整个阁楼里的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稍微一点动静,就会彻底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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