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长春早已被寒意浸透,西北风卷着枯叶砸在街边的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暗处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肃杀。抗战胜利不过数月,这座饱经战火的城市并未迎来真正的安宁,反而成了各方势力角力的战场。军统、中统借着接收敌伪资产、肃清残余势力的名义,在街头巷尾布下天罗地网,明面上是为党国效力,暗地里却为了抢功夺权、争夺地盘,斗得你死我活。
林山河坐在黑色雪佛兰轿车的后座,指尖夹着一支刚点燃的香烟,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他身着一身笔挺的少将制服,肩章上的金星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冷光,胸前的警备司令部督察处徽章格外醒目。作为军统长春站的核心人物,同时身兼长春警备司令部督察处处长,此刻的林山河面色沉郁,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戾气。
方才,他接到一份绝密情报,是红党叛徒亲自举报,称红党学工部负责人藏身在一匡街的一处民宅内,眼下正是抓捕的绝佳时机。红党学工部在长春暗中联络进步学生、发展地下组织,早已成了林山河的眼中钉,这次好不容易拿到精准线索,他势在必得。
“处座,一切都安排好了,行动队的弟兄们都在一匡街外围埋伏妥当,只等您一声令下,就能瓮中捉鳖。”副驾驶座上的副官王富贵扭过头,压低声音汇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王富贵跟着林山河多年,从伪满时期就伴其左右,忠心耿耿,行事狠辣,是林山河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林山河微微颔首,指尖的烟灰轻轻抖落,沉声道:“记住,这次行动要速战速决,务必活捉目标,不能走漏半个消息,更不能让其他势力掺和进来。”
他特意强调了“其他势力”,眼底闪过一丝戒备。如今的长春,中统长春站的人就像饿狼一般,四处抢夺军统的行动成果,但凡有立功的机会,总会想方设法横插一脚。这次的情报极为隐秘,是他花了大价钱、费了不少周折才从叛徒口中拿到的,他绝不允许功亏一篑。
“明白!属下已经吩咐下去,弟兄们都把嘴捂紧了,保证万无一失。”王富贵连忙应声,随即转头对着司机示意,轿车缓缓发动,朝着一匡街的方向驶去。
轿车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路边的路灯忽明忽暗,光影在林山河脸上交替变幻,他闭目养神,脑海里反复梳理着这次行动的每一个细节。情报来源可靠,行动部署周密,参与行动的都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按理说不该出现任何纰漏。可不知为何,他心底始终萦绕着一股莫名的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很快,轿车抵达一匡街街口,林山河推开车门,寒风瞬间扑面而来,让他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大衣。他抬手示意车队停下,带着几名亲信快步走向埋伏点,目光锐利地扫向目标民宅。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林山河脸色骤变,周身的气压瞬间低至冰点。
这他妈的是又被中统给截胡了啊?
只见那处看似普通的民宅周围,早已围满了身着便衣、神色凶悍的特务,这些人并非军统装束,而是中统长春站的人!为首的男子身着中山装,面容阴鸷,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意,正是中统长春站主任王阳。
此刻,王阳正指挥着手下将民宅团团围住,几名中统特务已经踹开房门,冲进屋内,没过多久,就押着一个戴着手铐、衣衫略显凌乱的男子走了出来,那人正是情报中所说的红党学工部负责人。
“王阳!你好大的胆子!”林山河怒极反笑,快步上前,周身散发着慑人的杀气,声音冰冷刺骨,“这是我督察处先盯上的目标,行动部署也是我督察处一手安排,你凭什么截胡?”
王阳缓缓转过身,看向怒目圆睁的林山河,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带着十足的挑衅:“林处长,话可不能这么说。党国的任务,向来是能者居之,谁先抓到人,功劳就是谁的。再说,我也是接到情报前来执行任务,何来截胡一说?”
“你放屁!”王富贵当即怒喝一声,抬手就要拔枪,身后的军统特务也纷纷动作,一时间,双方人马剑拔弩张,枪口相互对准,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仿佛一点就炸。
林山河抬手拦住王富贵,目光死死盯着王阳,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对方刺穿。他心中清楚,眼下不是火并的时候,真闹起来,两败俱伤,还会惊动城内其他势力,反而落得一身不是。可这份憋屈,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
他反复回想,这份情报只有他和少数几名心腹知晓,行动部署更是在出发前才临时下达,绝无可能提前泄露。王阳能精准无误地赶到这里,抢先一步抓人,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提前把行动消息泄露给了中统!
而能接触到如此绝密的情报、知晓他全部行动部署的人,只有督察处内部的人!
内鬼!
这个念头在林山河脑海中轰然炸开,让他浑身一震。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督察处固若金汤,手下皆是忠心耿耿之人,却没想到,竟有内鬼藏在身边,暗中勾结中统,坏他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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