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机要室里,暖黄色的台灯亮着,光线柔和。陆轻眉正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垂着眸,安安静静地整理着一叠密电文稿。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裙摆绣着细碎的兰草花纹,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侧脸线条柔和,眉眼温婉,指尖划过纸张的动作轻缓又优雅,看起来就像是一朵不染尘埃的白玉兰,和这充满血腥、阴谋、杀戮的警备司令部督察处,格格不入。
她早就听到了楼下的动静,听到了林山河那充满戾气的命令,也听到了林二蛋带着人上楼的脚步声。没有惊慌,没有失措,没有像普通卧底那样,慌乱地销毁文件、试图逃跑,甚至连指尖的动作,都没有半分停顿。她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机要室紧闭的房门,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看向林山河时满是依赖的眼睛里,此刻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淡然,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伪装了半年,演了半年的温柔娇妻、忠心秘书,从她接受中统局的命令,刻意接近林山河,一步步爬上他的床、坐稳机要秘书位置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身份暴露的这一刻,迟早会来。只是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快到她还没完成最后一项任务,还没把林山河手里那份东北军统布局图送出去。
房门被“哐当”一声推开,林二蛋带着两个特务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带着警惕,牢牢锁住了陆轻眉,生怕她突然发难、或是销毁机密文件。
“陆小姐,得罪了。”林二蛋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抬手示意身后的特务,“长官有令,怀疑你勾结中统、泄露督察处机密,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审讯室。”
两个特务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定,伸手就要去押陆轻眉的胳膊。
陆轻眉缓缓站起身,轻轻拂了拂旗袍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没有反抗,没有挣扎,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只是平静地看着王富贵,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嘲讽似的笑意。她主动往前迈了一步,甩开了特务伸过来的手,声音轻柔,却清晰无比:“不用你们碰,我自己会走。”
她的淡定从容,反倒让林二蛋和两个特务愣了一下。他们见过无数被逮捕的特务、卧底、地下党,要么哭天抢地喊冤枉,要么拼死反抗、鱼死网破,要么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从来没有一个人,在被指控通敌泄密、要被押进审讯室的时候,能像陆轻眉这样,平静得像是只是去隔壁办公室喝杯茶。
这一刻,林二蛋心里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这位陆秘书,果然是有备而来,她根本就是中统的死间,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林山河来的。
陆轻眉在两个特务的“护送”下,一步步走下楼梯,穿过督察处的大院。沿途所有的科员、特务,全都躲在门口、窗边,偷偷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讶,有惋惜,有鄙夷,还有幸灾乐祸。曾经围着她阿谀奉承的人,此刻全都避之不及,仿佛她身上沾了什么瘟疫。
可她始终抬着头,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窘迫和狼狈,目光直直地看向正站在办公室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林山河。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山河胸腔里的怒火,瞬间冲到了头顶。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宠了半年、信了半年、爱了半年的女人,看着她这副事不关己、淡然自若的样子,只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是天底下最可笑的蠢货。
半年来,他对她掏心掏肺,毫无防备。他把自己最黑暗、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她面前,把自己所有的软肋都摊开给她看,把督察处最核心的机密毫无保留地交给她保管,甚至动过心,等局势稳定下来,就娶她做姨太太,给她一个安稳的名分。他以为自己捡了一块宝,以为在这尔虞我诈、人人自危的乱世里,找到了一个能真心待自己、能给自己一丝温暖的人。
可到头来呢?
她是王阳的人,是中统安插在他身边的卧底,是睡在他身边,日日夜夜听着他的秘密、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要他命的毒蛇。
这一次他中了王阳的圈套,在中统地盘上颜面尽失、无功而返,甚至差点被王阳抓住把柄,上报局本部,丢了这督察处长的位置,全都是因为她。是她把他的行动时间、部署计划,一字不落地传给了王阳,让王阳提前布好局,等着他往里面跳。
他恨!恨自己的识人不清,恨自己的色令智昏,恨自己竟然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成了整个长春中统系统的笑柄!
“带进去!”林山河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手指死死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咯咯作响,转身率先走进了身后的审讯室。
这是督察处最隐蔽、最森严的审讯室,位于办公楼后院的地下室里,墙壁厚达三尺,隔音效果极好,无论里面发出什么样的惨叫、哀嚎,外面都听不到一丝一毫。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晃悠悠地亮着,散发着微弱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霉味,还有辣椒水、消毒水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让人闻之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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