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的十一月,呼啸的西北风已经裹着料峭的寒意,肆意的卷着街边的尘土,刮在行人的脸上带着刺骨的疼。一辆挂着长春警备司令部督察处牌照的黑色轿车碾过泥泞的路面,车辙印在坑洼的马路上蜿蜒延伸,最终停在了长春陆军医院的大门口。林山河坐在后座,一身笔挺的藏青色军统制服,肩章上的金星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指尖夹着一支刚点燃的香烟,烟雾缓缓缭绕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算计。
一个小时前,他用手中的营城煤矿,外加两个红党的潜藏地址,硬生生把车大少从中统王阳的手里换了回来。
车大少被中统的人押着走出来时,早已没了往日里意气风发的模样,身上的衣服沾满了血污和尘土,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左腿不自然地拖着,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额头沁满冷汗,脸色惨白如纸。中统的刑讯手段向来阴狠,车大少硬扛了数日,没吐露半个字,却也被折磨得只剩半条命,虚弱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透着不屈的韧劲。
林山河推开车门下车,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上前一步,看似急切地扶住车大少摇摇欲坠的身子,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得关切,又不会触碰他的伤口。“大少啊,真是委屈你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眼底翻涌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是我这个兄弟来的晚了,这才让你受了这么多罪。”
车大少抬眼,浑浊的目光落在林山河身上,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声微弱的喘息,嘴角溢出一丝血丝。他和林山河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可如今,一个是军统在长春的实权警备司令部督察处处长,手握生杀大权,一个是地下党员,深陷敌营,立场相悖,早已隔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他看不懂林山河,这个昔日的兄弟,如今满心都是权谋算计,这一次不惜代价把他换回来,究竟是念及旧情,还是另有所图?
林山河像是没察觉车大少眼中的戒备,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上自己的轿车,动作轻柔,全然没有平日里对待犯人那般狠戾。他亲自坐在后座,陪着车大少,吩咐司机开车,目的地直奔长春陆军医院。
轿车平稳行驶,林山河抬手,让随行的副官给车大少盖上一条毛毯,语气温和:“放心吧大少,到了医院就没事了,我会让最好的医生给你治伤,保证把你救回来。”
车大少闭着眼,不再说话,只是心底的疑虑越来越重。他太了解林山河了,这个人已经变得自私、自负、唯利是图,更是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更不会为了一个立场不同的兄弟,轻易得罪中统的王阳,还付出不小的代价。这背后,一定藏着他不知道的阴谋。
一路尾随过来的中统特务、督察处的下属、医院门口值守的卫兵,看着林山河亲自护送车大少前往医院,一个个都面露诧异,随即又露出了然的神色。谁都知道林山河和车大少是发小,可两人立场对立,平日里几乎没有往来,谁也没想到,林山河竟会如此不顾立场,不惜一切代价把车大少从中统手里救出来,还亲自送医。
“林处长对车大少这个红匪,还真是兄弟情深啊,明明两人不是一条路的,还这么拼尽全力救人。”
“可不是嘛,这年头,能这么念旧情的人不多了,林处长重情重义,难得。”
“换做别人,早就避之不及了,林处长这份情谊,让人佩服。”
窃窃私语传入林山河的耳中,他面色不变,依旧是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仿佛真的只是单纯念及兄弟情分,全然不在意旁人的议论,也不在意自己此举会被上头质疑立场。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切,不过是做给所有人看的一场戏,一场名为“兄弟情深”的伪善表演。
长春陆军医院是长春城内最好的军方医院,医护条件一流,林山河早早就打了招呼,车刚到医院门口,院长带着一众主治医生早已等候在门口,不敢有丝毫怠慢。林山河抱着车大少下车,动作沉稳,快步朝着急诊室走去,一路之上,神色凝重,全程亲自陪同,没有丝毫懈怠。
经过一番紧急救治,车大少的伤口被处理妥当,人也陷入了昏迷,被安排进了医院顶层最好的单人病房,这里安保严密,环境清幽,适合养伤,也方便林山河后续掌控。
林山河站在病床边,看着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的车大少,脸上的温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他转身走出病房,把主治医生叫到走廊的僻静处,神色严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病人的伤势,务必全力救治,不能有任何闪失,人必须给我救活,而且要尽快恢复意识。”林山河靠在墙壁上,重新点燃一支烟,烟雾弥漫中,他的眼神深邃难测,“但是,记住两点,第一,病人的用药、饮食,必须经过我的亲自批准,任何人不得擅自做主;第二,除了我安排的人,任何人不得探视,尤其是中统的人,还有陌生可疑人员,一律拦在外面,若是走漏了半点消息,或是病人出了任何问题,我拿你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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