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观察着车大少的反应,见他依旧沉默,便继续往下说,语速极快,像是在汇报一份绝密情报:“医院后院有一道废弃的消防通道,直通后面的贫民巷,那里守卫最薄弱,只有一个老保安看着,晚上十点之后基本就打瞌睡了。我已经打听好了,后天晚上十点,是特务换岗的空档,也是老保安最松懈的时候,到时候我可以借口给你打水,悄悄打开消防通道的小门,带你从那里逃出去。”
“逃出医院之后,外面有组织的同志开车接应,直接送你出城,去城郊的联络点休整,等伤好了,再送你回根据地。整个计划天衣无缝,只要你愿意信我,愿意配合,我们一定能走得掉。”
李子豪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仿佛胜利就在眼前,只差车大少点头这一步。
他说得头头是道,时间、地点、路线、接应,每一个细节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听起来周密得无懈可击。若是一个身处绝境、心生动摇的人,听到这样一套完整的逃生计划,恐怕早已热泪盈眶,恨不得立刻抓住他的手,跟着他逃出生天。
可车大少,只是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冷漠的审视,看着眼前唾沫横飞、描绘着美好蓝图的李子豪,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像一把重锤,敲在李子豪的心上:
“计划很好,听起来天衣无缝。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这一切,都是林山河故意让你知道的?”
李子豪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笑容凝固在嘴角,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从头凉到脚。
“你说消防通道守卫薄弱,是你自己查的,还是林山河有意无意透露给你的?你说后天晚上十点是换岗空档,是你观察出来的,还是林山河算好的时间,故意让你以为有机可乘?你说外面有组织的车接应,你怎么确定那不是林山河安排的军统汽车,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车大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戳穿了李子豪计划里最脆弱的地方。
李子豪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是自己观察的,我亲眼看到特务换岗,我亲自去后院看过消防通道,外面的接应同志,是我的上级安排的,绝对不会有问题……”
“是吗?”车大少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林山河是什么人?他会把一个守卫薄弱的逃生口,明明白白地暴露在你这个‘贴身看护’面前?他会给你留一个完美的换岗空档,让你有机会带我逃走?你未免也太小看他了。”
李子豪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原本笃定的眼神,此刻也开始变得慌乱、游移。
车大少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的判断更加清晰。
这个李子豪,要么是被林山河洗脑太深,被那些零碎的信息和虚假的机会蒙住了双眼,天真地以为自己真的掌控了一切;要么,就是演技不够纯熟,在自己一连串的追问下,终于露出了破绽。
无论是哪一种,都证明他绝非真心营救自己的同志。
真正的同志,制定营救计划时,绝不会如此直白、如此漏洞百出,更不会把所有底牌都摊开在自己面前,任由自己质疑、拆穿。真正的营救,是悄无声息、步步为营,是把风险降到最低,而不是像这样,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逼着自己相信。
病房里的气氛,再次降到冰点。
李子豪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再看车大少的眼睛。
车大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他知道,李子豪不会就此放弃。林山河派他来,就是要他不惜一切代价获取自己的信任,诱自己露出破绽。他今天被自己问住了,明天,后天,他一定会换一种方式,继续向自己表忠心,继续编织更逼真的谎言,继续用恐惧和希望,拉扯自己的神经。
而自己,不能退,不能软,更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他要做的,就是陪着李子豪演下去,一边假意听着他的计划,一边不动声色地抛出更多更深、更刁钻的问题,层层剥茧,逼他露出更多马脚;一边借着养伤的名义,暗中观察医院的布防、特务的换岗规律、人员进出的路线,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逃生机会。
他不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一个真假难辨的李子豪身上,更不能把自己的性命,交到林山河派来的人手里。
就在这时,病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钥匙开锁的金属声响,格外刺耳。
李子豪像是受惊的兔子,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脸上的慌乱、委屈、急切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恭顺本分的看护模样,垂手站在一旁,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车大少也立刻调整表情,重新靠回床头,闭上眼,仿佛刚才的一切对峙,都从未发生过。
门被推开,两名穿着黑色短打的军统特务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病房,目光在李子豪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车大少身上,见一切如常,才开口道:“李子豪,站长吩咐,按时给车先生换药,别偷懒,也别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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